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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十。這一天,僧錄司的大門緊閉。
司里的所有人,包括出了外差和平日里不常在司辦公的人,全被臨時召來西廂房。那往日擺滿案卷書籍的大公案,如今空空如也,唯獨放了一個木盒。
木盒上蓋了塊白布。
副監工張通站在離木盒最近的位置,盯著白布下的形狀和逐漸滲透的血跡,鼻翼翕張,胸口起伏。
“想哭就哭。”裴大人看他一眼,低低說。
張通沒動,只是微微張了張嘴,凜冬的腥風就猛地灌進他的肺里,同一瞬間,眼圈兒便紅了。
張通的右手邊是馮利。相比張通,馮利與嚴冬生交集很少,悲傷之余,更多是驚懼。身首異處,死無全尸,這是極深的怨恨才有的死法。嚴冬生長得好,為人不聲響,沒什么不良嗜好,平日里畫圖最是用功。
到底得罪了誰,這么恨他?
恍然間,馮利腦子里又閃過一層疑竇。這人頭,可是被放在裴家的馬車上運過來的。當真是隨機之舉么?
他想起除夕宮宴上那場小小事變,心里如石子投湖波瀾從起。
第一個發現死人頭的裴訓月,卻是眾人中最冷靜的。
“林斯致,去北坊衙門報胡知府,請他迅速讓捕快全坊搜尸。重點以僧錄司為中心,查方圓五里內所有湖河、肉鋪、灰坑垃圾場。”
“秦吏王吏,你們速畫五十張嚴冬生的人像,把北坊街道視為棋盤格,每個交叉口務必貼上。如果有人知道嚴冬生昨晚的行蹤,只要來官府報告,賞銀二兩。”
“張通陳茂,你們和嚴冬生往日最熟悉,把他近一月的行蹤盡量回憶給我,尤其是見了什么陌生人,說了什么奇怪的話,通通寫下來!”
“剩下的人,跟著林斯致一起去搜尸,天黑之前務必找到尸身!”
她吩咐完,只見眾人一一領命,驀地,又想起什么似的,問:“等等!嚴春生現在人在何處?”
“在保定府養病。”
“叫他過來,給他弟弟入殮。”裴訓月說。
底下人面面相覷。保定府,河北行省內,離京城就算快馬不停也得一天半夜。嚴春生又身體有病,只怕趕過來,弟弟的人頭都要爛了。裴訓月卻不為所動,定定道:“去金吾衛那里借快馬,一匹接著一匹,哪怕跑死了,也要把嚴春生接來!最遲明日晌午之前!”她說罷,抬眸,將唇緊緊地抿著,眼里如寒潭萬尺,片刻,又輕下聲去,啟唇道,“一定讓他來……”
“來見親人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