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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美男
除夕,下半夜。
三仙居的客已散盡。滿地瓜子殼。饒是宋三仙多請了人打掃,依舊一片混亂。新來的小二們粗手笨腳,險些砸了她幾個名貴玉尊。
“放著我來吧!一個個癡頭傻腦。”宋三仙嗔,自己取了大銅盆和清米汁來,慢慢擦拭著酒杯。好不容易收拾完,她端起銅盆,往街上走,打算將臟水潑在路邊的樹下。嘩啦一聲,米汁傾潑之處,忽然傳來一聲響亮的“哎呦——”,隨后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原來樹后靠著個人。
宋三仙忙不迭放了銅盆道歉,多年做生意的習慣讓她一開口便是:“對不住,客官......”
說罷,一愣,就著清明月色,她忽然發現那滿臉臟米汁的人,恰恰是今晚曾在三仙居聽戲的貴客——蔣培英。
“蔣公子,您......您怎么在這兒?”宋三仙驚得睜圓了眼。
蔣培英用袖子抹抹臉上的水,懵懵懂懂抬頭,咳了會,又看看宋三仙:“這......是三仙居門口?”
“可不。”宋三仙指指碩大的招牌。
“幾時了?”
“回公子,下半夜了。”
原來他已在雪地里睡了至少一個時辰。蔣培英扶著樹,頭暈目眩地起身,心里暗罵嚴冬生果然是個下九流的賤胚子。進了姓嚴的那間素得跟墓室一樣的屋子,來了個莫名其妙的房東老婆子,忽然燈就滅了。就在點燈時,他感覺嚴冬生的手慢慢攀上了他的耳后,摩挲幾許,一聲曖昧的“公子”,他還沒來得及應,就暈了過去。
想來是那人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給他下了藥。
竟還敢把自己扔在街邊受凍。蔣培英忍了沖天的怒氣,又換出一副平日里貴公子的溫文面孔,對宋三仙道:“三仙嫂,我酒吃多了,不知怎么睡在這樹下。我那小廝又不知道哪里去混了,可否請你們店里來幾個人,提盞燈,把我送回鐘府去?”
“當然當然。”宋三仙連連道,親自提了盞玻璃燈,叫了兩個力壯的仆人,抬頂轎子送蔣培英往鐘府去。蔣培英頭昏眼花地進轎,忽地感覺自己腰間似乎掛了個硬硬的物事。他趁人不注意,手一摸,才發現是塊陌生的玉佩。
玉佩很小,沒什么特別,雕了一個菩薩像。那像的背后,卻上有一個瀾字,下有一個海字。
他嚇得登時醒了酒。玉佩在出了汗的掌中滑得握不住,落在錦毛鼠坐墊上,發出沉重咚咚兩聲。
瀾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