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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訓月望向李明香。只見她依然端坐,一身的綢緞華服。
“李明香,你可認罪!”裴訓月當頭一棒地喝道。
直呼其名。這是她頭一次當面直呼其名。十幾年前這名字念出來還是繾綣多情口齒含香。多少豆蔻少女效仿的風韻女娘。
李明香緩緩起了身,依舊是裊娜風流的步態,搖擺間,卻恍如張一戳就破的燈籠紙。色厲內荏,油盡燈枯。裴訓月忽然一慟,哀哀心想。
“我認。”她道。
“我與周充之事被翠珠撞破,她當時掙著說要去官府告,周充情急之下便拿了硯臺一砸,翠珠......當時就沒了氣。”她說著,眼中水光漸起。不料,裴訓月忽然將手中那茶盞砰地砸在桌沿:“本官不是問你翠珠之死!”
“本官所稱之罪,是你假借府中游船湖勢,讓撐船丫鬟小棠用溶線捆綁翠珠尸體跳水,偽裝成翠珠自殺,并暗自更換溶線種類,以致謀殺家婢,小棠溺死!”
李明香登時慘白了面色。
朱知府望著被磕落一地的建窯茶盞,臉色如同那青黑的碎瓷。他從太師椅上起身,寬肥的身軀還沒挪動一步,便被裴訓月厲聲驚喝:“朱知府,你可認罪!”
朱知府惶惶然搖頭,全然沒了往日慈鎮北坊的自持,像一只喪敗的落水狗。“我竟不知何罪之有。”他嘴硬高喊。
“你買通小棠,企圖在朱修生日宴那天謀劃一場大案。北坊的仵作怎么剛好都在那天出了事?就是因為你朱廣弦的密謀!在你的計劃里,李明香應該犯頭風病,下午服了蒙汗藥睡去,爾后被小棠移至游船,并用溶線牽連二人披風。船一旦進入橋洞,小棠就會和昏迷的李明香更換披風,偽裝成李明香跳水,并帶著李明香落了湖。溶線遇水即溶,而小棠水性極佳,自可逃生,那昏迷的李明香,則將永沉湖底。”
“可你沒想到,你精心謀劃的法子,早被你的發妻識破。并且,你更沒想到的是,周舉人會意外殺了翠珠。于是,李明香想到了你這個完美的隱匿死者的法子。”
“她用了你的法子,把已死的翠珠放在游船上,并威逼小棠繼續實行此法,同時,為了把知情者小棠滅口,將遇水即溶的溶線,替換成了遇水緩溶的溶線。小棠落水后才發現線有問題,掙扎不得,只可惜,為時已晚。”
裴訓月一口氣說完,連大氣也不喘,眾人俱是瞠目結舌。正在那時,堂屋外有馬蹄聲嘯,只見林斯致引著一紫服高官揚袍而入,而那高官朝裴訓月拱手:“裴大人,方才屋外聽您一番辨析,當真包拯在世,在下嘆服。”
來人正是京兆尹孫荃。
裴訓月長吁,靠著椅背,半晌,微微一笑:“孫大人,你來得當真是剛剛好。”
約一個時辰前,她讓林斯致出門,正是去速請京兆尹來輔佐斷案。只因京兆尹統管京城四坊,是朱知府的直接上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