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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番糾纏,一人專注,一人神游,卻是同樣的固執(zhí)。
結束后,裴淵幫她清理過身體,將她放進單人浴池里泡著。趁著他轉身回房間的功夫,林青將頭靠在浴缸邊緣,又緩緩下沉。
熱水具有一定的療愈作用,泡在水里的時候,全身心都是溫暖舒適的,她貪戀這種感覺。
可沒過一會兒,被裴淵掐著肩膀提出來,他低聲呵斥:“你又在發(fā)什么瘋?”
到底誰在發(fā)瘋?林青皺起眉頭正要反駁,又聽到他問:“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她搖搖頭,他繼續(xù)詢問水溫,藥水的效果等問題,喋喋不休的話語在耳旁響起,簡直像只煩人的小蜜蜂。
裴淵聽到林青長長地嘆了口氣,適時停了話頭。想起她之前說過的“泡在水里就沒人知道在哭泣”的話,近距離觀察她的眼睛。
林青被他直直盯著,不耐地閉上眼睛,然而那道視線仍是無法阻擋。等了一會兒,她伸出手緩緩向前,摸索到他的眼睛蓋上。
裴淵順從地閉上眼睛,手掌下脆弱的眼皮肌膚幾乎沒有溫度,在安靜的空間里,時間緩緩流逝,她看著他的側顏,想說些什么,最終還是保持緘默。
*
第二天的太陽很好。秋天是從清涼慢慢過渡到干燥的季節(jié),此時微風正好,林青半躺在躺椅上欣賞院子里的開得極好的花朵。
這都是裴淵辛苦栽培的成果。
關于昨天晚上的事情,兩人都默契地沒有再提起。此時她的心情頗為微妙,是失落是失望,亦或是憤怒和厭惡。
但如果要細究,其實是清醒的害怕。
“結婚”兩個字無疑是澆在她頭上的冷水。林青親眼見證父母的婚姻就像沾滿了虱子的袍子一般,當事人明明覺得對方難以忍受,卻還是用各種理由來維系。
而夾在絕望婚姻中的孩子,小心翼翼地遵從父母的指令,在兩頭討不到好處,只能寄托于和同齡人玩耍。
她在外面玩鬧的時間逐漸變多,被周圍的鄰居稱為“皮娃”后,父母罕見地憂心起來。他們心中理想的女兒,應是溫順如羊的存在,然而她顯然未能契合這份期望。
經由父母“改造”,林青學會自言自語,同時也習慣自己和自己玩。盡管她的生活表面上看似緊密圍繞著父母旋轉,實則內心深處早已與他們拉開了心理距離。
這段距離隨著弟弟的出生慢慢拉長,逐漸變得遙遠。終于到了大學期間,與父母之間的隔閡不再讓她感到痛苦和失望,而是久違的自由。
她愛上了自由。
所以,她絕對絕對不會讓自己過上不自由的生活。
正在打掃昨天遺留在沙發(fā)上的痕跡的男人吸引了她的注意,林青意識到,關于裴淵的成長歷程她從未揭開面紗,經由當事人講述的故事太過平淡,以至于雖然她對裴淵的處事方式有所認識,但對于他真正的內心世界卻不甚了解。
毫無疑問,他是個復雜又矛盾的男人。而她,作為他的女朋友、妹妹,卻也被隔絕在矛盾之外。
他竟然想要和她結婚。為什么?
難道是那虛無縹緲的愛嗎?林青心想,她對裴淵的愛是復雜的,想必他的愛也不見得多無暇吧。
*
之后的日子林青單方面進入冷戰(zhàn)模式。
一開始是在生悶氣,后面則是在故意逗人玩。她當然知道這樣很幼稚,可是人活在世界上,有點惡趣味也無可厚非,無傷大雅!
國慶假期近在眼前,連續(xù)七天時時刻刻和裴淵鬼混在一起,她肯定會破功的。在此之前,冷白開一樣的生活反而是調劑品。
沒錯,有松有緊,張弛有度。生活果然需要一顆充滿智慧與哲學的頭腦才能活得有滋有味。
想到之前她的智慧腦袋還沒發(fā)揮作用,樓上愛扔垃圾的缺德鄰居突然轉了性,實在是有些不可思議。
她搖搖頭,走進教室發(fā)現(xiàn)平時睡覺的學生依舊在課上睡得很熟,任憑她怎么提高音量都不動如山。誰說生活無常?瞧瞧這我行我素,不把老師放在眼里的學生,林青覺得生活還是平常的模樣。
上完假期前的最后一節(jié)課,她走出學校大門,接著停住腳步。
不太對勁。林青臉色鐵青地想。
晚上的風泛著絲絲的涼,從電影院出來后,林青來到市中心附近的大橋。
這座橋上無論什么時候都有人,擺攤賣藝的人只多不少,之前她空閑的時候偶爾還會來這里作畫。只不過她今天沒有多余的心思觀察。
今天她扮演的角色不是畫家,也不是被上班折磨的打工仔,而是一個演員。等另外一個演員到位前,一個人的獨角戲實在沒意思。
她坐在電影院的前排枯坐了許久,又倒在路邊吹冷風,在變成二傻子前,男演員登場了。
激動的心,顫抖的手接過裴淵拿過來的外套,林青垂著頭穿上,然后趁著男人低頭環(huán)住她的時候,甩開他的手。
她在心里配的音是“狗男人,去死!”,口中說出來的是“你怎么知道我在這,竟然還給我拿外套?你是不是派人跟蹤我?”
男演員沉默中帶著拒不承認的態(tài)度,女演員草草地宣布好戲落幕。
林青當然知道裴淵不會承認,他之前發(fā)過毒誓不會再騙她,眼下的沉默就是最好的證明。
罪犯落網需要證據(jù)。
回到家裴淵想去煮姜湯,林青半哄著他陪自己到床上躺一會兒。他多日來倍受冷落,自然無法拒絕。
等她身體暖和下來,裴淵下床去煮姜湯,林青在他關上臥室門后拿過他的外套掏出手機。和林青普通的手機不同,裴淵這款是高端加密手機。
從前她玩過幾回,但手機里面空空如也,和磚頭差不多,她隨便看了幾眼就放下。
今天的事情估計也讓裴淵猝不及防,因為,他還沒來得及清空和別人的聊天信息。整個界面,除了被置頂在前的她,最近的聊天對象是一個純黑色頭像,網名叫“xman”的男人。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看到裴淵竟然派一個男人來監(jiān)視她的生活,一團驚天怒火讓她從床上彈起身。
火速沖到廚房,林青黑著臉將手機遞給他,接著叉著腰。
“聊天記錄在這里,證據(jù)確鑿,你還有什么話要說?”
話雖如此,林青打了個暫停的手勢,不讓他有任何說話的機會,幾乎是喊著出聲:“我不要聽你這個變態(tài)解釋為什么跟蹤我,我就問問你為什么要派一個男人來視奸?”
叁分鐘后。
林青狐疑地瞧著裴淵,“你說‘他’是女的?”
裴淵點點頭。
誰家女孩叫“xman”啊?
手機那頭的女偵探看著畫風突變的信息有種莫名的直覺,她暴露了。
她的雇主老板只會提要求和轉賬,什么時候會問“請問你為什么叫xman?如果不方便回答也沒事。”這么不相關且非常有禮貌的問題了?
不過她還是好好回答:“因為我叫小滿,取這個微信號要的就是大氣的感覺。老板覺得滿意的話,可以給我一點獎勵嗎?”
一分鐘后,她就收到8.88的轉賬。小滿心想,她確實暴露了。
*
偵探事件只是表象。
有的事情她想不到不意味著沒發(fā)生,林青打了個寒顫,做了最壞的猜測。
兩人此刻坐在沙發(fā)上,再次隔了很遠的距離。其實她一直都覺得房東的沙發(fā)太大,顯得客廳很小。
但有的時候,大也有大的好處。只要雙方離得夠遠,眼里就不存在任何人影。
她的目光聚焦在高處的云臺上,把心里那個幾乎不敢想的猜測問出口:“多久了?”
裴淵一直看著她的側臉,低聲道:“沒多久。”
林青皺了皺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這樣問好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這里,什么時候知道的?”
“一年前。”
她平淡道:“所以,你躲在暗處,盯了我一年。”
她早該知道的,殺手的手段層出不窮,能隨隨便便讓人致命,更別提簡單的跟蹤和囚禁。
后兩件事他已經對她做過了,但,還差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裴淵,我有一個問題。既然你口口聲聲說愛我,那,你愿意為了我去死嗎?”林青撐著頭,目光淡淡地看向茶幾上開得正好的向日葵,“為了公平一點,你先殺了我,再自殺,怎么樣?”
沒注意到他瞬間變得蒼白的表情,她起身從廚房臺面上拿了一把水果刀,將刀柄朝向他,笑著說:“來吧。”
裴淵把廚房的刀連同她手上的水果刀拿走,卻也只是說:“我不會傷害你的。”
林青不知道的是,早在很久以前,在裴淵還沒意識到自己對她的情意之時,也問過自己這樣一個問題——
他能對她下得去手嗎?
答案是,不知道。直到兩人在江邊見面的那晚,他才明確了答案。
此時的場面絕對稱不上輕松。
即使林青知道裴淵沒給她造成實質的傷害,但從未間斷的跟蹤與潛在的囚禁讓她無法說服自己什么事情都沒發(fā)生過,也無法再若無其事地容忍他加在她身上的這一切。
“我一直覺得你實在令人討厭,明明是自私地滿足自己的癖好,為什么要扯上我?”她用力地瞪著他,不自覺地捏緊了手指,“在囚禁我之前,我們早就見過,別人都覺得你是帥哥,但誰能想到你是個變態(tài)?你真的很惡心!”
心里涌上焦躁且無力的感覺,林青有些脫力地蹲在地上,太陽穴一突一突地疼,她捂緊了額頭。
恍惚間,她似乎聽到裴淵妥協(xié)的聲音。
“我會離開。”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怔愣著又聽到他說了一遍。她希望他說的是真的,但也知道事情沒有那么簡單。
“條件呢?”
裴淵把她抱起來,緩慢地說:“等你學會開車,我再走。”
他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學會開車的重要性和必要性,說到后面還提起她在雨天摔倒的事情,林青忍無可忍地打斷他。
“我學!”
于是裴淵就笑了一下,那笑容淺淺的,只出現(xiàn)了一瞬就不見了,她頓時覺得更恍惚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