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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樹的心弦緊了一緊,仍在笑著,“當然。”
她茶色瞳眸濕漉.漉的,很璀璨,“有爸爸,有媽媽,當然是件好事。小的時候,你不是也常羨慕我,有爺爺,有爸爸,有家人嗎?”
他的眸光很淡很淡,白衣也被電筒燈光籠罩得霧一般。許久,他靜靜地垂下睫來,靜靜地垂下眼。
“夏樹。”他在靜默里輕念她的名字。
夏樹望著他。
他微頓,片晌輕輕開口,很平靜也很黯淡,“我剛剛,做了一個夢。”
“什么?”她堅持在微笑,眼睛里有淚光。
“我夢見,你們都不要我了。”
夏樹的心里驀地一疼。
他的話是最薄最銳的刀片,劃在皮膚上,一點聲音都沒有,卻能深得見骨髓,每一下都鮮血淋漓痛徹心扉。
“沒有,怎么會。”她聲音里有自己都不易察覺的顫,“沒有不要你,只是多了幾個人愛你……更愛你。”
宋珩深色的眼底微微有些潤了,他很輕很輕地笑了笑。
“你知道嗎,夏樹。”他輕啞著聲音說:“原來,我不是被遺棄的。”
“……”
“我一直以為我是被遺棄的,可原來,我不是……”
宋珩一直以為自己是被遺棄的。
多年前所發生的一切,他都已經不記得了,只記得自己是在大雪紛飛的荒郊被人所救,送去了孤兒院。
孤兒院有很多很多的孩子,幾乎每隔幾個月,就會有新的孩子被送來。
那些孩子里,有很多都是被遺棄的。有些是男孩,多數是女孩。
有些是身有殘疾,有些是心理自閉。他們就和他一樣,在郊外、在橋下、在很多意想不到的人煙稀少的地方被發現,然后在同一個地方匯聚。
第一次明白“孤兒”概念的那年,他五歲。
那時他們在孤兒院老師的帶領下去踏春,恰巧碰見幾個由父母帶著的同齡的小孩。那些小孩指著他們的小旗子,問什么是孤兒院?
就有大人回答,“就是裝著孤兒的院子呀。”
那什么是孤兒呢?
就是沒有爸爸媽媽的孩子,他們的爸爸媽媽不要他們了,他們就成了孤兒。
他似懂非懂,又恍然明白。原來他們都是被不要了的,是被丟棄了的。
老師曾說,每個孩子都是上天贈予的禮物,是天使。
可原來,天使,也是會被丟棄的。
不是沒有想過要找到他們,問問他們為什么要丟下他?為什么不要他了?
可是轉念一想,問到了,又怎么樣呢?
他來這世上一遭,他想活得輕松簡單一些,想活在陽光下,不想把自己禁錮在陰霾里。哪怕他就是從陰霾中走來的。
那些年在孤兒院,不是沒有人家選中過他的。只是有很多聽說了他稀有的血型后,就都不禁退縮了,“這樣的血型,我們要是收養了他,哪天出了意外可怎么辦呢?”
你看,這世上的一切,都要權衡利弊,付出代價的。
所以到了夏家之后,他拼命想抓住了,用盡全力又小心翼翼。他要聽話,要優秀,要懂事,也必須懂事。他不想再被丟下了。
他連哭都不敢哭出聲音。
當他得知了那些人是自己的親生父母后,他真的很想質問他們,想罵他們,想說你們當初不要我,為什么又要過來找我?你們為什么要打擾我現在的生活?
可當他知道原來自己的走失只是因為一場意外的車禍,原來他們也在這十年里久久折磨煎熬過,他一下就連說恨的力氣都沒了。
第一次,他第一次多么希望自己是被遺棄的。只是被遺棄的。
夏樹的喉嚨澀澀的,那幾個字,她說得很艱難,也很慢。
“阿珩,你回家吧。”
少年眸子里的光有一秒的凝頓。
“回……家。”他把頭埋在臂彎里,聲調里終于有了孩子似的嗚咽,脆弱得不堪一擊,“我的家,在哪兒呢?”
宋珩從來不哭。
哪怕遍體鱗傷疼痛難忍,哪怕遭遇再多的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