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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真相暴露的那一刻,明明已經過去了多年,江右豪族們還是再次感受了靈魂暴擊,吐血三升。
當然,現在江右豪族們還沒有想那么遠,他們只知道這該死的建康七郡,看起來沒什么人守,但是偏偏就是把防守搞的滴水不漏,一點空子都不給鉆,派去的殺手全部都刺殺失敗了。
既然提前暗殺的手段失敗了,那他們也只能一邊繼續派殺手,一邊想想別的招了。
于是江右風向一改,又悄然開始傳當年王業和謝愷兩名世族大將各自領軍北伐的故事了。
謝愷當年是灰溜溜地被朝廷召回來的,這大家都知道,也都笑過了,官也貶過了。
但是大家知不知道,當年的王業其實也被胡人打得狼狽不堪,四處逃竄,丟盡了我們漢人的臉呢?你看他帶著王家十萬大軍,說是連下兩城,但是最后還不是什么都沒撈著,最后還被胡人追得不知道逃到了哪里,生死不知,害得王家找他那么多年。
甚至我們有隱秘情報哦,有證據表明,當年謝愷之所以戰敗被換將,全是王業仗著他哥哥王繼在建康城內總覽大權搞的鬼!都是他暗中陷害,謝愷的軍情被延誤了,才被換將的!不然他說不定早就打下襄陽,帶我們重新收復北方了!
這么一看,王業就是個又菜又毒的廢物??!往自己人身上插刀的廢物!被胡人追著打的廢物!還得漢人北伐失敗的廢物!
真是枉為王家子!和他那位堂妹王若彩一個樣!一個蠢毒一個奸惡,真不愧是堂兄妹!
江右豪族們的人在悄無聲息地帶節奏,吹風向。
但是這一次,江右輿論的這股風卻沒有往他們預定的方向吹。
反駁的言論很快就出來了。
王業當年北伐的確是很狼狽,被胡人打得滿地找牙,好不容易攻下的兩座城最后也全部被胡人搶了回去,但是他當年打江南的時候不是這樣的呀!
他當年在江南打各大豪族多威風.多無往不利啊!
這是不是說明,其實不是王業格外菜,而是胡人太強呢?
畢竟胡人不強,當年南帝朝廷還南遷個屁??!
最重要的是,作為廢物王業的手下敗將,江南各大豪族有什么好得意的嗎?連廢物都可以在你們臉上狠狠踩,隨意拉屎,那你們得有多拉?
所以結論只有一個,首先胡人很強不容置疑,其次,要么王業真是廢物,那被王業吊打的江南豪族就更是廢物中的廢物;要么王業其實不弱,他只是不適合和胡人打,作為血統高貴才華橫溢的王家子弟,他吊打一下江南各豪族,還是很輕松的。
面對這股輿論,江右的豪族那叫一個憋屈。
因為現在每一個砸向他們的石頭,都是他們之前親手安上去的暗樁。
他們這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了!
承認王業菜那就得承認自己更菜,那么他們作為豪族的統治正確性就要被動搖,百姓就會不安分。
而承認王業不菜,那就得捏著鼻子認了這祖宗,準備好他接下來要到他們頭上拉屎……
豪族們到底還是實在的,很快就意識到,比起失去自己的統治基礎,讓王業到自己頭上拉點屎算什么,不就是供著嗎?以前北方世族來江南的時候他們不也是這么供著的嗎?
那時候他們甚至更憋屈呢,北方世族除了出身高貴,其他的什么的沒有,一切都要靠他們的供養,拿他們的吃他們的,反過來還要他們心甘情愿笑臉相迎,承認人家就是天生高他們一等。
現在不就供一個王業?王業當初再囂張,現在王家死得除了王若彩之外就剩他一個了,要是他識相還好,要是他不識相,他們左右是要找個機會把他弄死的!
于是,在經歷完一番激烈的思想斗爭之后,江右豪族忽然聲勢浩大地前往建康附近,要求拜見王家最后的獨苗苗,尊貴的王家子弟:王業。
這一次,王業利落地接見了他們。
世族們帶著禮物,通過層層阻礙,終于見到了王業,本以為王業見到他們會像以前那樣頤指氣使一番,但是沒想到,這一次見到的王業,竟然是前所未有的謙虛從容,對他們每一個人都以禮相待,再也不講究過去的什么恃才傲物,瀟灑不羈。
不自覺的,江右豪族們竟然也放松了下來。
等到王業拿出自己的茶具招待他們,那竟然是近年來市面上難得一見.有價無市的白瓷套杯!
自春秋戰國,青瓷就開始出現在世家貴族們的手里,到秦漢,燒瓷的技藝漸漸成熟,青瓷開始逐漸出現在部分家有余財的百姓手里。
世族和百姓之間用瓷的區別,也只在世族用的青瓷造型更奇巧,制作更精致罷了。
像當初霍思城好奇弟弟的陶制小玩具,王若彩便以青瓷小羊逗弄她。
白瓷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正式現世,是慜帝二年陸瑤拜訪武昌的大儒鄒或時,以一套絕世的白胎薄瓷相贈,鄒或引以為重禮,雖然并沒有因為這份重禮改變立場,但是等到陸瑤走后,他以自己擁有這副白瓷為傲,飛速宴請自己的一眾好友,在宴會上“不經意”地展示了一番這副絕美精致的瓷器。
這副白瓷一露面,就成為宴會當之無愧的主角,赴宴者皆以用此杯飲茶為傲,而這套絕美瓷器的現世,又帶動江南豪族們對制新瓷和用精美茶具飲茶的追捧。
家家戶戶都差遣工匠制新瓷,要更薄,更透,更白,像鄒或家的那一套那樣,薄而透得能映照出杯中茶水的顏色,也難怪鄒或驕傲地稱之為咬綠映雪了,那么薄的杯子,碧色的茶湯幾乎要透杯而出,卻又剛好被圓融地圈在杯內,完美符合此時人們的審美。
但是那套咬綠映雪之所以能被鄒或頻頻拿出來做炫耀用,不就是仗著它千金難得,尋常人都難以仿造嗎?
任江南各族圈養的工匠傷透了腦筋,也再難得鄒或那么薄.那么透.那么白的瓷,不說薄和透,光是白瓷,江南的匠人們就達不到。
自家做不出,就只能到別處求,而鄒或是不可能說出自己那套杯子的來歷的,于是那段時間,江南到處都有人在求白瓷,還會特意強調,是燒出來天然就是白色的瓷,不是你往上抹一層粉的偽白瓷。
白瓷算是一.夜成名,天價而不可得。
與之一起火起來的,還有另一樣物事。
茶。
在過去幾百年,中原大地上最流行的飲品都和茶這個名字沒有什么關系,被名士們引以為風雅的杯中之物,不是茶,而是酒。
即使近幾百年,江南也漸漸有人喜歡飲茶時那種符合老莊境界的淡泊寧靜的高級氣氛,這也只是少數人的愛好。
人們更愛的飲品,除了老少皆宜的各種糖水蜜水,還要數酒。
在飲品屆真正的頂流酒面前,茶還只能算是一個有些名氣但是還是小眾圈子里火的小透明。
而自鄒或用咬綠映雪勾.引他那一幫友人開始,茶這種還算新鮮小眾的飲品在漸漸在江南傳揚開來,它開始和酒與“豪放不羈”這種文化意境綁定一樣,有了自己相綁定的文化意境,那就是一個字,雅。
制茶雅,泡茶雅,而飲茶,更是雅中之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