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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又跟我扯了幾句家常,頭戴金步搖身上卻穿著粉色掐牙襖裙打扮地不奴不主的涼歡進來了。
她向我們作了一揖:“見過二夫人、三夫人。”
“起吧。”沒等我說話,孔側夫人搶先道。
我沒把孔側夫人的僭越放在心上,問道:“涼歡,有什麼事嗎?”
“回二夫人的話,是教主派奴婢來尋三夫人。”涼歡低著頭規規矩矩地答道,她的神情有些畏縮原本落落大方的儀態早就消失殆盡,看來她在孔側夫人的手底下沒少受磋磨。
孔側夫人明眸大睜不可置信地問道:“教主去天香苑了?”
“是的。”涼歡道。
孔側夫人聞言,臉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明麗的容顏越發耀眼起來,她起身,似晚霞一般的柔絹曳地長裙鋪展開來,腰間玉佩鏘鏘,她有些隨意道:“教主來了,我也不好讓教主久等,二夫人我先走了。”
“三夫人慢走。”我看著三步并作兩步走的孔側夫人道。
一旁的兮兮看孔側夫人走遠了,不滿地啐了一口道:“夫人,這三夫人剛剛掌家就要削怡芳院的用度,真是過分。”
我走進內室,摘下手籠,偎在鋪著白色貂皮的軟塌上道:“可確實是本夫人用度過了。”
“大夫人掌家的時候都沒說過。”兮兮取了小棉被替我蓋上,又拿了個燒著紅羅炭的手爐讓我暖暖手,“三夫人分明是存心來找茬,克扣怡芳院的份例也不怕落人口實。”
至陸穎瘋癲以來陸淮就沒去過天香苑,不是留宿在怡芳院就是留宿在自己的院子中。
孔側夫人要容貌有容貌要出身有出身,陸淮一直這麼冷落她她心中自然是不平的,不來我的怡芳院找找場子她心中哪里能夠平的了。
克扣份例確實是會落人口實,但效果顯著啊!我若是撐不下去,還不嘚腆著臉跟她要吃穿用例。
“禍從口出。”我制止了兮兮,孔側夫人如果不這麼做我還要頭痛呢。
她這樣做正合我的心意,等她激起了後院夫人、姨娘們的憤怒,也就是她把手中權力全數交出的時候。
“教主的生辰要到了吧。”我支著頭問道。
兮兮道:“是,下個月初四。”
“怡芳院現在還剩多少宣紙?”我想著我庫房中所有的貴重的東西都是陸淮賜的,拿陸淮送的東西做禮物實在是不合適,我上輩子學的是工筆,畫幅畫送給陸淮是個挺不錯的選擇。
奈奈道:“還有小半刀。”
“把前幾天教主送的羊毫拿出來,點上蜜合香。”我將手爐擱在小幾上,從榻上翻身下來,也該坐點正事跟陸淮拉拉感情。
澄心堂紙鋪開,深深淺淺的墨汁浸染,青山、綠水、人家、漁舟、鴻雁一點點出現在我的筆下。
我畫的是前世名家的。
據說這幅畫是從中的“漁舟唱晚,響窮彭蠡之濱;雁陣驚寒,聲斷衡陽之浦。”來的。
學習工筆劃的時候,我無意中看到了這幅畫,我非常喜歡,故而悄悄拍下照片多次臨摹。
不過,我到底是比不上工筆名家,畫不出其中高遠的意境,多次臨摹也只能夠勉勉強強地畫個樣子出來。
江南的綠水青山被漸沉的紅日染成了紅色,霞光傾瀉在蜿蜒縈回江水上,在江面灑下一層金粉,微颸輕拂,水波蕩漾,仿若千萬條金麟游弋,歸來的漁船在金麟中浮沉,北上的大雁馱著艷麗的橘紅色云彩劃過被晚霞浸染的瑰麗天空,遠處飛檐斗拱、雕龍刻鳳的滕王閣被層巒疊翠出重霄的青山所遮掩僅余墜著銅鈴的飛檐一角。
我放下羊毫筆,用平日里寫字慣用的湖筆在畫的空白處題上“水畔暮山銜夕陽,歸舟返棹沐霞光;漁歌陣陣相呼應,聲響調高傳遠方。”四句詩。
田黃凍石雕成的印章沾上紅泥摁在詞下,揭開,留下“伏牛山人”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