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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柔柔月色里,他目光凝視著戚桐君,語氣溫柔似水。
“我與桐君妹妹許久不見,倒是生疏了。”
戚桐君語氣尊敬而疏離:“殿下說笑,桐君已作人妻,自然不能同幼時般粗魯無禮。”
“妹妹何須自謙,妹妹哪里是粗魯無禮,分明是天真可愛,而且我看你和小時候也沒怎么變,連著不愛熱鬧的性子,也和從前一樣。”
聽到這話,沈蘭棠蹙了蹙眉,大著膽子看了眼面前的四皇子。
在此之前,她對四皇子只有他與玄心狼狽為奸沆瀣一氣的印象,雖然不滿卻也覺得是與自己不在同一個世界的人,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現在,他就站在自己面前,她能清晰看到他的臉龐,他身上猶如夜晚的熒光般流動的松木的味道,沾染在錦服上淡淡的熏香氣味,白玉發冠上璀璨奪目的藍色寶石,衣服上金絲暗紋繪制的巨大獅形,以及,他臉上看似溫柔似玉實則虛偽的笑容。
沈蘭棠眼底流過一道暗光,忽然輕輕扯了扯戚桐君的衣服。
黑夜里,一道怯怯的嗓音忽地響起。
“戚姐姐,這兒太黑了,我有些怕,我們回去了好不好?”
四皇子仿佛這才看到她般地轉向她,戚桐君忙道:
“好啊,這兒是偏僻了些,母親該擔心了。”
她福了福身,道:“殿下,民女和妹妹先行告辭了。”
說罷,就拉著沈蘭棠轉身離去。
四皇子眸中冷光閃過,卻也沒有阻止。
沈蘭棠和戚桐君快步走出,直到繞過一座假山才慢下了腳步,沈蘭棠往后看了看,確認沒人跟上來。
“嚇死我了。”
戚桐君咬著嘴唇,神色惶惶:
“蘭棠,方才……”
她臉色發紅,神情頓澀,仿佛難以啟齒,半晌后,她才輕聲說道:
“四皇子殿下,曾于我傾訴過心意,但我……”
她話還沒說完,一雙柔軟的手就握住了她的手掌,沈蘭棠嗓音郎朗道:
“姐姐果真好眼光,依我看來,談公子比四皇子俊俏百倍。”
戚桐君一個怔忡,抬眼對上她眼中促狹光芒,她心中因為見到四皇子而生出的不安和羞恥如流水般緩緩消逝,胸口被一團熱氣充斥。
“連皇子殿下都敢打趣,你也真夠大膽。”
“噓,慎言慎言。”
“好了,姐姐,時辰也不早了,我們得趕上大隊伍了。”
“好。”
經過這遭,兩人也怕了,不遠不近地跟在大部隊身后,再不單獨離開了。
……
御花園中歡聲笑語正濃,這種團圓和諧時刻,即使少了個人也無人察覺。
四皇子的王府在皇宮不遠的地方,遠遠的,仿佛還能聽到那座璀璨宮殿里的輕歌聲,和那里的熱鬧不同,這座巨大的王府冰冷,冷清,連帶著屋內的裝飾,都仿佛波瀾不起的一攤死水。
四皇妃的宮裝在地上拖出長長的痕跡,來到兆京快一年,她始終不習慣漢人的裝扮,尤其是宮裝,這樣的服飾,上了馬還能打架么,還能在每年一度的賽馬場上贏得榮耀么?
“參見王妃。”
站在門口的宮女見到她,連忙行禮,她們的臉上帶著看到怪異生物般的懼色和排斥。四皇妃一如既往仿佛沒有看到她們,高傲地跨入她的寢宮。
她的寢宮以深沉的紅棕色為基礎色,連同殿內四根頂梁柱都由紅漆漆成,若是善于管理內務的女子,在房間里布置些許花草,屏風繪制鴛鴦,再加上窗帷床紗,夏日陽光透進的時候,柔軟的紗帳隨風舞動,自然顯得溫柔多情,然而這個房間里,除了最基礎的箱子桌椅和梳妝柜鏡,什么都沒有。
“公主。”
一個五官同樣充滿異族特質的中年婦人從內屋走出。
四皇妃安靜地坐在梳妝柜前,像是一尊沒有靈魂的塑像,半晌后,她提起梳妝盒里的一只眉筆畫眉,燈火撩撥,平面鏡里映出她對于漢人來說過于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眸,還有與眾不同的眸色。
綠色瞳孔宛若靜夜中的鷹隼,冰冷地等待著最佳的出擊時機。
“怎么又沒點燈,說了多少遍了,人不在也要點燈,把所有燈都亮起來,我堂堂齊王府還承擔不起油燈費用么?!”
男人似乎踢到了什么東西,一聲重響后,他發出一聲沉悶的斥罵。
“王妃也在……”
他喝了些酒,進來時身形晃晃蕩蕩,見到坐在鏡子前的女子,他的動作頓了頓,辱罵聲稍歇。
“王妃這么早就回來了,今天太后也在,怎么不多陪一會?”
四皇妃的嗓音和她的氣質一樣冷淡:
“花園里那么多人,不多我一個。”
“你,算了,不想去就不去吧,你說得對,這么多人,的確也顧不上你。”
“你早點休息吧,本王今天喝了酒,就睡在偏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