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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下見禮后,白璧成便道:“請先生來此,是有件小事請教。先生可知一種用南海思木制成的盒子,投入珠子就能釋出滑軌相連。”
“此事明赫同我講過,那盒子連同投入的四粒蓮珠皆是在下所制。思木珍貴,做一只要耗費不少時間,賣價也很可觀,因此我記得十分清楚,不知侯爺為何要打聽它?”
“先生可還記得,這盒子是為什么人做的?”
“侯爺!您和秦家公主的事傳遍了京城,加之明赫是多年小友,我這才肯說實話!”明鬼推心置腹道,“不瞞侯爺,那只思木盒子是為壞了事的順南王府做的!”
此言一出滿屋皆驚,只有白璧成早已料到。
“秦家壞事已有二十年了,這盒子是二十年前做的?”白璧成接著說道,“以先生的年紀推算,二十年前便能做出如此機關,實在是天分絕高!”
“這盒子雖是我做的,但用到的萬轉蓮輪術乃是小蓮輪,是師父傳授的!”明鬼謙虛道,“我師父替秦家做過大東西,用上了大蓮輪,那可不是思木盒子能比的。”
白璧成心里一亮,忙問:“是什么?”
明鬼一說到機關術就剎不住車,此時有了酒意,又面對與秦家有交情的人,于是既神秘又夸耀地說:“是一扇門。”
“門?”
袁氏父子異口同聲,一個質疑一個驚羨,只有白璧成亮著眼睛一聲不吭,緊緊盯著明鬼。
“對,一扇用上了大蓮輪的門!”明鬼笑道,“個中機密我就不多說了,我師父過世前還不忘叮囑,叫我不要胡亂宣揚!”
“請問先生,”白璧成不肯放過,“那扇大門的密鑰,可是要用五粒蓮珠?”
“侯爺如何得知?”這次輪到明鬼驚詫,“侯爺見過它?”
“那倒不曾。我只是想,開啟小蓮輪要用四粒蓮珠,開啟大蓮輪總要用更多才是。”
“哈哈,原來是做此推想。”明鬼安下心來,索性知無不言,“侯爺這卻想錯了,開啟大蓮輪只需一粒蓮珠,另外四粒都是陪襯!只要有正中間那粒最大的,其他幾粒有沒有都不重要!”
他說到興起,將手一揮道:“這就是萬轉蓮輪的過人之處!叫做反其道而行之!想通過小蓮輪就勘破大蓮輪的破解之法?誰若動了這個念頭,那可是無功而返!”
白璧成心下了然,便笑道:“先生所言極是!但大小蓮輪事涉秦家,您在外面一字也不能提起!免得招來禍事!”
他這番話雖然語調溫和,但卻神色鄭重,明鬼似有所感,認真地點了點頭。袁明赫見白璧成問罷了話,便與明鬼告退走了,等他們的腳步聲消失,袁兮風才奇道:“侯爺,您為何對什么蓮輪感興趣?”
含山在屏風后聽見,轉出來笑道:“我也不知侯爺是何意,但我猜,此事與我的九蓮珠有關。”
她說著褪下九蓮珠,向著袁兮風晃一晃:“師父給的這串珠子,我已經用過四粒啦,打開了四大弟子的思木盒子,找到了冷三秋的下落!”
“哦,”袁兮風點了點頭,卻并不激動,“能用上就好。”
“這串珠子是您給含山的?”白璧成卻問,“這是秦妃娘娘臨終前交給您的?”
“這是娘娘留下的,卻不是娘娘給我的,”袁兮風道,“是藍姑臨死前轉交給我的,讓我到萬不得已之時再交給殿下。”
“萬不得已之時?這是何意?”
“我也這樣問藍姑,她卻說娘娘原話是這樣講的,又說這萬不得已總要等到殿下成年。哦,她還說娘娘吩咐過,珠串只能由藍姑和我保管,不能假手他人。”袁兮風回憶道,“當時藍姑已在彌留之際,說出這些就咽氣了。”
“只說了這些?”白璧成奇道,“那么關于冷三秋和四大弟子的事呢,難道不是娘娘或藍姑密囑的?”
“那是洪剛說的。”袁兮風道,“為了逃婚,我和洪剛商議送殿下出宮,提到了這串九蓮珠。洪剛便說他打聽到的,秦家軍師曉天星化名冷三秋,只要去黔州找到四大弟子就能找到他。我想殿下舉目無親,曉天星是娘娘的師兄,總會照拂殿下的,因此便聽從洪剛所說,拿出九蓮珠交給殿下,又叮囑殿下去找冷三秋。”
他這一段說完,白璧成不由問含山:“是這樣嗎?”
當時要送含山和親的消息傳遍后宮,洪剛和袁兮風找到含山商量,講定要出宮逃婚,袁兮風便將九蓮珠交與含山,洪剛又叮囑含山去黔州找冷三秋的四大弟子。他們三人偷偷見面,這珠子如何在袁兮風手上,找冷三秋又是何人提起的,含山都沒在意,她只知道收起珠子記住要去黔州。
等到第二天,便有了宸貴妃給含山送首飾,繼而洪剛趕到凜濤殿設計含山出宮一事。此時聽袁兮風將前因說明,含山也很震驚:“我娘……,她沒讓我去找冷師伯嗎?”
“你娘過世時只有藍姑在身邊,她究竟說了什么,我和洪剛都不知道。”袁兮風嘆道,“等藍姑把我們找去,娘娘已經,已經……”
袁兮風接下來又說了什么,含山已經聽不進去了,她腦子里徘徊著那個念頭----娘親并沒有讓她去找冷師伯。這事起初讓人驚訝,再細想下去,卻變得可怕起來。
就在她茫然失措時,袁家安靜的小院忽然鬧騰起來,外面傳來許多腳步聲,夾雜著“老爺”“少爺”的叫喚。袁兮風正要去探看,袁明赫帶著明鬼匆匆而來。
“父親!不好了!鎮南衛把咱家圍起來了!”袁明赫急道,“夏指揮使親自來了,就在前門等著,您快出去看看罷!”
“鎮南衛?”袁明赫愣了愣,“他們是為太子案來的嗎?”
“如果是為太子案,來的應該是大理寺。”白璧成道,“鎮南衛衛戍宮掖,此來應該沖著含山殿下。”
“含山殿下?七公主果真叫含山嗎?”明鬼忽然來了精神,“秦妃娘娘果然女中豪杰,她受了辜負也不肯失約,依舊給女兒取名……”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袁兮風跺足道,“夏宇川是宸貴妃的兄弟!他帶人來捉含山,是要含山的命啊!”
他急得在屋里轉了個圈,又道:“我有辦法!明赫,你帶侯爺和殿下去書房,把我存藥材的密室打開,讓他們躲在里面!快去!快去!”
“我們躲在密室里,那你怎么辦?”含山急問。
“這外頭有我應付!”袁兮風推著她往門口走,“就算天塌了下來,也有師父替你頂著!”
袁兮風心思澄明,他受了秦妃的恩德,便一心想著報恩,因而兢兢業業護著含山十幾年,卻從不敢以“師父”自居,此時情急間說出這句話,想來做了必死的準備。
含山自小孤苦,唯獨受洪剛與袁兮風照拂,在她心里這兩人如師如父,聽了袁兮風這句話,她鼻子一酸眼淚便涌出來。
“袁院判,此事不可!”白璧成卻勸道,“您家里儲藥的密室經不住夏宇川的搜查,如此非但護不了含山,您也要落個私藏不報的罪名,說不定還要牽累袁公子和他的客人!”
“父親,侯爺說得不錯!”袁明赫忙道,“書房密室連灑掃的婆子都能找出來,更不用說如狼似虎的鎮南衛!”
“那怎么辦!”袁兮風著急,“難道看著殿下被宸貴妃捉去!”
“鎮南衛此來未必受令于宸貴妃,很可能是圣上親諭。”白璧成分析道,“我奉旨密查太子案,每走一步都有暗哨跟隨,此時我在袁宅,暗哨就等在巷口,宸貴妃若違背圣意來拿人,立時就能傳到圣上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