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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
車軒還要分辨,含山已然不愛聽,她把包袱斜背在肩上,向楚行舟道:“咱們走吧,先離開黃豐堡再說。”
楚行舟以為含山要哭泣半晌,說不準還要鬧著去黔舟救白璧成,他正琢磨著要如何勸說,含山已經背著包袱向前走了。楚行舟連忙跟上,心想:“含山殿下果然有大小姐當年的英氣!”
這是好事還是壞事?楚行舟不知道,在他隱秘的心思里,更希望含山軟弱溫順,最好是沒主意只會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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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璧成和楚行舟設計的調虎離山算是成功,藍條營的人分作兩半,一半押了白璧成和傅柳回黔州,另一半追著偽裝成含山的村民出了黃豐堡。
楚行舟帶著進喜等三兩個人躲在路邊,等著官兵追出黃豐堡,他們才摸回村子里。村里只剩下老弱病殘,官兵都走光了。等接了含山出來,村里幾乎看不到人,只留下幾堆仍在燃燒的火堆,以及整齊排列的尸體。
“殿下快走,”楚行舟小聲道,“他們還會回來,至少要把這些尸體掩埋掉。”
含山不答話,帶著楚行舟等人出了黃豐堡,躲進林子里,卻問:“接下來我們去哪里?”
“除了黃豐堡,這附近還有兩處村莊。”楚行舟道,“官兵雖多,山路卻沒有我熟悉,殿下放心,我們能安全到下個村子。”
含山沉吟一時,卻道:“齊遠山知道你們的布置,府軍聽了他的話,必定要放棄郡縣搜山,我們不能按之前的路線走了。”
“不是按之前的路線,是換一個村子。”楚行舟解釋,“再說,齊遠山并不知我們下一個落腳之地。”
含山搖了搖頭:“搜山要大量人手,只有藍條營肯定不夠,除了黔州城里的府軍,只怕附近郡縣的差役全都調用了。楚師兄,你可知離此最近的縣城是何處?”
“從這條小路直接下去,天亮時就能到申縣。”
“縣里的人都在山上,城里反倒安全。”含山道,“咱們偏不進山,往山下走!”
“這法子或許有用,”進喜插話道,“師父,不如試一試可好?”
“也好,”楚行舟沉吟道,“申縣卯時開城門,咱們扮作送早柴的山民能混進去,北門進南門出,雇馬車走官道跑兩天,等官兵找不到人撤出山林,咱們再進去!”
商議既定,幾人便沿小路下山,起初能聽見遠處偶有人聲,回首也能眺看到黃豐堡的火光,很快聲音沒有了,火光也沒有了,連哀白頭的夜號聲也沒有了,山林間只剩他們的腳步聲。
含山咬著牙低頭走著,她雖然年輕,但在這時卻有種莫名的震懾力,楚行舟帶出的三五個人,以及車軒,都默默跟著含山,沒有人說話,只是埋頭趕路。
走了一整夜,到天快亮時,他們終于能看見山下的光景。一條官道橫亙在煙藍的天空下,申縣的城墻遠遠佇立著,城頭仿佛有點歪斜,周圍還是很安靜,天空像飄帶似的飄向遙遠的地方,沒有盡頭。
“太陽快出來了,”楚行舟指了指天邊,“快到卯時了。”
含山點了點頭,依舊埋頭向山下走去。他們一路拾砍柴火,到達申縣時攢了幾大捆。城門已經開了,今天守城的都是老兵,沒睡醒似的打著呵欠。
“青壯都進山了,”楚行舟小聲說,“以為我們不敢下山。”
他們于是分作幾隊,含山和車軒扮作一對父女,車軒拐著腿,含山背著一捆干柴,她被柴火壓彎了腰,順便藏起臉。等到了城門口,排隊時車軒仔細觀察,發現進城的都給錢,多少不論,但給少了,守城老兵就要罵罵咧咧,甚至往人和貨上踹兩腳。
車軒從腰里摸出碎銀子,含山看見了,道:“太多了。”
她說得對,車軒想,窮苦的砍柴人是拿不出銀子的。
他于是摸出幾個銅錢,攥在手心里攥得滾熱,輪到時忙不迭地送到守城老兵手心里。
老兵掂了掂錢,嘴角扯出一絲鄙夷來,揮棍子劈兩下含山背著的柴,這才不情愿地擺擺手,放他們進去。進城之后,含山找了條巷子等著,楚行舟和進喜等人很快過來了。
“我要找個地方睡覺,太困了。”含山說。
她說要睡覺,楚行舟也不方便攔著,像樣的客棧都要登記姓名,為免招人生疑,他們找了間大車店,租了床鋪給含山睡覺。楚行舟帶著進喜去雇馬車,只留下車軒守著含山。
天已大亮,大車店的客人相繼起床去干活,屋子漸漸空了,假寐的含山睜開眼睛,推了推已然酣睡的車軒,悄聲道:“你想救侯爺嗎?”
車軒累了一夜,這時睡得正香,被含山推醒本是懵懵的,聽她說要救白璧成,立時一骨碌爬起來:“怎么救!”
“楚行舟去雇馬車了,一會車就停在門口,等他們進來睡覺,你瞧我起身出門,你開始數數,數到一百起來,悄悄拿著我的包袱出門,他們若問你去哪,你就說去茅房。”
“這是何意?”車軒眼睛一轉,“救侯爺不帶著楚師傅啊?”
“地窖里你自己說的,他們不在意白璧成,只在意我。”含山冷冷道,“想救侯爺,第一就是甩掉楚行舟。”
車軒吃一嚇,然而含山很鎮定,仿佛這事本該如此。他于是低低道:“只要能救侯爺,你就是我真正的殿下,以后水里火里,只聽你差遣便是!”
含山知道他忠心,點點頭便閉上眼睛,又裝著睡了。車軒卻再睡不著,豎著耳朵躺了一會兒,便聽外頭門響,果然楚行舟和進喜等人回來了。
眼瞅著含山和車軒還在熟睡,進喜便低低道:“師父,咱們也睡一會兒吧,等會兒出了城,只怕也沒地方睡覺了。”
“食物和水都備齊了嗎?”楚行舟卻問。
“備齊了,夠三天的量。”進喜又道,“那些人能熬住三天差不多了,早晚要下山的。”
楚行舟這才點了點頭,說:“那就睡一會兒。”
大車店的房間正中放著長桌,因為采光不夠點著油燈,靠墻的通鋪是分段的,中間用柱子做分隔。也許是怕吵醒含山,楚行舟等人到柱子另一邊躺下,究竟是走了一整夜,沒過一會兒,進喜便發出鼾聲。
含山這才悄悄起身,躡足走到桌前,背著楚行舟拿出金釵,撥了撥尚未熄滅的燭火,之后走出屋去。楚行舟并沒有睡著,他勾著腦袋看過去,看見含山的枕邊放著包袱。
包袱還在,也許是去方便了。楚行舟重新躺回去,大車店里氣味不好,但慣于行軍的人哪會在意這個?不久之后,他聞到一股淡淡甜香,香得讓人舒心適意,很快便沉沉睡去。
第88章 再回黔州
數到一百之后,車軒提著包袱溜出大車店,楚行舟等人都睡著了,沒人問他去哪里。等出了門,只見一輛馬車停著,含山早已等在車上。車軒跑去攀上車,二話不說抖了韁繩,吆喝著馬兒走了。
大車店伙計看著車軒和楚行舟一同來的,只當他們約好了先后走,也沒多管。馬車走出幾條街后,車軒見含山揭簾子往外看,便說:“楚行舟醒了怎么辦?他們這時候追出來,咱們只怕跑不掉。”
“他們不會追上來。”含山道,“金釵的絹花是鏤金花芯,還嵌著一些燈下昏,這回全挑進燈里去了,夠他們睡一會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