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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糊涂,不能當他是王叔。”含山自我警醒,“他只跟著皇帝走,皇帝喜歡誰,他就幫著誰。”
她打定了主意,懶怠多說話,只是微笑不語。
其實在她出逃之前,裕王早已將含山忘得干干凈凈,他現在能與含山聊聊,不過是觸動了回憶,讓他想起秦妃回京那年。然而聊了這么幾句,他發現含山并不領情,這感覺讓裕王不舒服,仿佛被冒犯了。
秦家總覺得不必倚靠皇恩,他想,活該結局凄慘。
燈光燦亮,裕王的臉膛卻有些發黑,他正要打發含山去休息,不料嘉南郡主來了。他眼見女兒眉目含笑地進來,不由放下了含山帶來的不快,笑問:“你怎么來了?”
“父王與殿下敘話,本是無人敢擾,只有女兒斗膽來報,白侯來了,想求見父王呢。”
說到白璧成,裕王好轉的心情又郁結下去,不由煩躁道:“本王不問他的過錯,他還來做什么?”
“父王,白侯確實不識得七公主,否則他怎敢帶著殿下四處招搖,還叫女兒也見了幾回?”嘉南勸道,“他是來向父王請罪的,另外要送還殿下的包袱。”
聽嘉南說到這里,含山乍喜乍憂,她盼著白璧成能救自己出去,卻又怕他受牽累自身難保,然而聽嘉南說白璧成是來請罪的,失望還是涌上了心頭。
“他要做裕王的東床快婿,”含山酸溜溜地想,“我只不過是廢妃之女,回宮也要回到凜濤殿,如何與嘉南相比?”
“父王,”嘉南撒著嬌搖晃裕王,“侯爺等在前院,您不如見見他罷!他畢竟是清平侯,太拂他的顏面也不好呢!”
裕王被女兒搖晃著,心里卻想到另外一件事,宸貴妃派來的公公轉達娘娘密囑,說七公主夾帶出宮的一件也不能落在外頭。
“白璧成倒是機靈,知道把含山隨身之物送來。”裕王想,“他敢送上門來,想來真不知含山的身份。”
想到這里,裕王也著實被嘉南晃得不耐煩,不由說道:“行啦,請他進來就是!”
白璧成走進熙暖堂,第一眼便看見含山低眉坐著,雖然只分開幾個時辰,倒像是多年未見似的,此時見她平安,他懸著的心也就放下了。
含山卻沒有抬眼看白璧成,她低著頭,好像不知道他進來似的,他們終究是要錯過的,多幾天懵懂的曖昧又能改變什么呢?只是眼睛雖然不看他,心卻按捺不住,她聽見他沉穩的腳步聲,看見他玉白的袍角拂過赭紅的地毯。
“白璧成見過王爺,見過公主殿下,見過郡主。”
他請安的聲音從容淡定,仿佛沒發生什么大事。這份淡然也叫裕王意外,白璧成若私藏公主,此來總要著急慌張,絕不能如此置身事外,除非他和嘉南一樣,不知道含山的身份。
白璧成生長在玉州,本就與秦家沒有交集,秦家壞事時他還是個孩童,之后能在朝中有名姓,也是靠一刀一槍拼出來的戰功,與朝堂上千絲萬縷的各方勢力都沒有關系。如此想來,他不認得含山也在情理之中。
裕王再度放下了心,面色也溫和了許多,他請白璧成不必多禮,又叫人看座送茶,之后主動說道:“今日發生了許多事,白侯也不必太過憂心,本王聽嘉南說了你與含山相識過程,想來白侯并未想到含山的真正身份。”
他給了臺階,白璧成順勢說道:“王爺說的是,在下此來,是將含山殿下的隨身物事送來。”
捧著包袱立在堂下的仆役連忙上前,高舉過頭的紅漆托盤里,擱著一只尋常至極的棉布包袱,這包袱看著還沒有漆盤華貴,又薄又扁的應該沒放什么東西,如此寒酸素凈,誰能想到它屬于當朝公主呢?
“含山,”裕王喚道,“你來瞧瞧,這包袱是不是你的?”
含山不想看到白璧成,看到了心里便揪著疼,她于是匆匆掃一眼,嗯一聲道:“是我的。”
“殿下可要仔細查查,這里頭可少了東西?”白璧成卻接上話道。
含山正要搖頭說不必,白璧成卻起身走到仆役身邊,在漆盤上解開了包袱,先拿出青蟬翼道:“男子袍衫一件。”
男子袍衫?裕王心想,含山果然是扮了男裝逃出京的。
“畫冊一本。”白璧成又拿出夕神之書亮一亮。
“這是什么畫冊?”嘉南不由笑道,“叫殿下心心念念的,竟從京城帶到黔州來。”
她說者無意,裕王卻聽者有心,暗想宸貴妃在意含山隨身之物,難道就因為這本畫冊?他于是問道:“這本畫冊可否一觀?”
白璧成沒有回答,卻又拈起金釵道:“還有一根金釵,烙著宮中的司寶之印。”
他說罷了,一手金釵一手畫冊向裕王走去。熙暖堂本是內堂,因為不見生客,因此布置得緊湊溫馨,裕王坐在紫檀木榻上,與白璧成只相隔數步,這幾步只在轉瞬之間,裕王未覺不妥,伸手去接畫冊。
然而他指尖沒碰到畫冊,眼前金光急閃,頸間便是一涼,金釵已經抵在他咽喉上。
“父王!”嘉南大叫一聲,急忙要沖過來。
“別動!動就扎穿他的脖子。”白璧成聲音平穩,“王爺,叫他們老老實實站好,別動,也別叫喚。”
第82章 白衣血令
裕王看了一眼白著臉難以置信的女兒,緊張地點了點頭。
“都站著別動,不許亂跑亂叫!”嘉南立即揚聲道,“一驚一乍地傷到王爺,要你們的命陪葬!”
熙暖堂里伺候的仆役跪倒一片,伏在地上不敢亂動。
“白璧成,你想干什么?”裕王這才沉聲問。
“送我和含山出王府,”白璧成緊了緊手上的金釵,“出去之后,我自然保王爺平安。”
“你想帶著含山逃跑?”嘉南叫了起來,“白璧成,虧得父王和我這樣信任你!你明知宸貴妃給了我爹十日之期,若交不出七公主,她不會放過我爹的!”
“王爺是天潢貴胄,又是圣上的手足同胞,宸貴妃傷不了王爺,”白璧成道,“但含山回到宮里,必定兇多吉少。”
“她怎會兇多吉少!”嘉南頓足道,“她是公主啊!是圣上的女兒!虎毒尚不食子,圣上就算生氣她私逃出宮,也不過訓斥幾句,不會讓她有性命之憂!”
“含山是在冷宮長大的,送回京城也是回到冷宮,就算沒有性命之憂,她也會像胡家五位小姐那樣,雖無明刃加身,也只能自戕謝世。”白璧成冷淡道,“或者在郡主看來,這些磨難都不值一提。”
“我不是這個意思!”嘉南急于分辨,卻又不知該怎么說。
“含山曾說過,郡主宅心仁厚,身邊婢女受了委屈也當作大事來憂心,只不知郡主的仁厚,可能分一成給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