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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賊這兩日在重制衣袍,之前舊的也撿了出來不穿。”齊遠山急忙說道,“他是不是發現熏香有毒了?”
“他用了五六年都沒發現,為何這幾日就發現了?”金少元奇道,“你家里可是來過什么人?”
“就是我上次同你講的,來了個游醫啊!她來了之后,姓白的像變了個人,先是每晚不咳嗽了,之后又換了廚子,昨天居然在府里開宴!他以前是個活死人,如今卻像活過來了!”
“一個游醫如此神通?”金少元琢磨一時,“先不管她,我要把熏香被發現的事告訴我娘,問她可有別的辦法放烏蔓藤。”
“好,你快去!”齊遠山催促道,“如今是緊要關頭,再逼一逼就能要他的命!可別這時候斷了!”
“你倒是挺恨他。”金少元笑一笑,“我瞧他待你不錯,這么些年了,卻沒把你的心捂熱嗎?”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齊遠山咬牙道,“當年若非他貪功冒進,我爹怎會慘死在離人溝,我娘又怎會殉情而亡!”
不屑譏諷在金少元眼中一閃即逝,他很快認真點頭:“你說得沒錯,殺父之仇若是不報,豈不枉做男兒?”
“別多說了!”齊遠山又催道,“你快回去通報此事,若有了新的辦法,明日便告訴我!”
金少元答應,丟下齊遠山從后門溜出去。他家的制香店離書院并不遠,走過兩條街便是。未時正刻,是日頭最好的時候,初秋天高云淡,更顯得陽光金燦燦的,照耀得青石板街金光跳躍,閃得睜不開眼睛。
山林月邊在街中間,門面樸素典雅,一條糙布門簾上寫著偌大的“香”字。金少元揭開簾子走進去,便嗅到熟悉的味道,像雪松又像蘭桂,初聞的確是香的,但聞久了讓人惡心。
他皺著眉頭挑簾到后院,后面是個小天井,灶間和柴房都靜悄悄的,沒有一點人聲。金少元有些不好的預感,他站了站,還是走到娘親的臥室窗下,果然聽見里面有粗重的喘息聲。
金少元望天翻了個白眼,重重地咳嗽了一聲,里頭的聲音戛然而止。過了許久,查蘇在屋里說:“少元,是你在外面嗎?今天怎么回來這么早?”
“我有要緊事稟報,”金少元懶洋洋道,“他在里面正好,免得你再跑一趟州府衙門。”
屋里尷尬地沉默了一會兒,門吱得開了,羥邦商婦查蘇走出來,她三十來歲,生得很漂亮,深眼窩讓她看上去脈脈含情,而豐腴的身姿又為她增添了風情。
她看了兒子一眼,說:“進來吧。”
金少元低頭進屋,不出意外地看見陶子貢坐在椅子上喝茶。陶大人并不在意金少元撞見了什么,不慌不忙擱下茶杯,問:“你說有要緊事,是什么?”
“白璧成發現熏香的秘密了,”金少元開門見山,“你們得另想法子殺他。”
“他發現了?”陶子貢略略吃驚,“怎么發現的?”
“這次從京城回來,他身邊多了個叫含山的女子,齊遠山講過此事,我娘也稟告了你,但你們沒在意,小看了她,現在被她發現熏香的秘密了。”金少元冷冷地道,“你別忘了,我爹曾是千丹手下的第一猛將,他死在白璧成的手上!若非如此,你現在也不敢坐在這里吃茶!”
陶子貢雖然惱他語氣不好,但想到他孤兒寡母的,也只剩下嘴頭上的厲害,倒也就不計較了,再說了,滅掉白璧成還要他母子沖鋒呢。
“我知道你急著要他的命,但我也說過,殺他不能著急。”陶子貢往上指了指,“上面不想沾染誅殺功臣的罵名,只想白璧成默默消失。”
“所以我娘告訴你烏蔓藤可以殺人,這么多年你也很努力,舉凡白璧成就醫之處,你都會關照他們不許說出真相。”金少元道,“可是你現在疏忽了,讓那個叫含山的鉆了空子,她能發覺熏香有問題,說明她知道烏蔓藤的秘密!”
他這話像一盆透涼的水,徹底讓陶子貢從風流事里清醒過來。若是讓白璧成知道了烏蔓滕的事,那可是麻煩至極,若是被怪罪下來,多少腦袋也不夠掉的。
金少元見他沉吟不語,心知這家伙是個廢物,便又冷笑道:“既是被他發現了,再用烏蔓藤的鈍刀子已經沒意義,不如從速要了他性命!”
“這……,”陶子貢猶豫,“此事要問過上面才行吧。”
“上面上面,什么都是上面!”金少元不耐煩,“上面要白璧成慢慢死去,這已經六年了,還不夠慢慢嗎?之前他接受你的建議入京看病,京城里都知道他病得不輕快死了,這時候送他一程,豈非順水推舟?”
陶子貢似有所動,但仍是沉吟不語。
金少元恨極他的窩囊樣,揚了揚下巴道:“陶大人,我可提醒你,白璧成若是把烏蔓藤的事鬧開了,你可就是個背鍋的!霜玉將軍余威猶在,到時候可不得殺了你堵天下人的嘴?”
陶子貢又是悚然一驚,背后膩起一層冷汗。
“陶大人的心事我都知道,”金少元又冷笑道,“你放心,等事成之后,我娘還會留在這里制香的。”
“那你呢?”陶子貢脫口問道。
“我當然要回羥邦去!難道留在這里伺候你們漢人?”金少元道,“陶大人,快些動手吧,事做完了大家輕松!”
陶子貢被他說得下了決心,道:“既是如此,那就想個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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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窗的屋子越來越悶熱,方老板汗如雨下,擦汗的手巾已經濕透了,軟塌塌擱在大案上。
“快點吧,各位,”方老板說,“你們不想出去嗎?”
這是第四輪,大案前只剩下三個人,方老板、魏畫師和白璧成。紅衣少女再度送上茶盤,這一輪是方老板先選茶,白璧成看著托盤上呈品字形的三只杯子,預感到這次該他倒下了。
三杯茶,方老板先選,魏畫師次之,輪到白璧成沒得選了,只能是最后那杯。
赤棠的鎏金茶托遞到白璧成面前,澄凈的茶湯能照出人影似的,白璧成不假思索,取杯一飲而盡。
他在心里默數,數到六十的時候果然困意來襲,失去知覺之前,他想這藥不知是什么,如果能在祝正鐸的藥材鋪買到,那么備一些在身邊也不錯,說不準什么時候就能用上。
這一覺睡得很沉,無知無覺似的,等到白璧成再醒來時,睜眼就看見一副獠牙面具。他嚇了一跳,臉上仍舊平靜如水,只是努力按捺怦怦亂跳的心口,問:“這是哪里?”
獠牙面具的男人不說話,只是退開一步。白璧成掙扎著坐起身來,這間供中招客人休息的內室比他想象中要寬敞,做成三個隔間,每個隔間放著兩張榻床,富貴公子正在另一張床上酣睡。
他比我早一輪進來,為何還沒醒?白璧成想。
內室不只寬敞,也更加舒適,最要緊是有窗戶,清風從窗微微支開的窗縫里流淌進來,適才里屋的悶熱一掃而盡。面具男人提起茶爐上的陶壺,倒了一碗茶送來,白璧成接過飲了半口,卻皺眉道:“嘴巴里很苦,我想喝些甜的,冰糖燉銀耳,或者蓮蓉栗子羹,有沒有啊?”
面具男人點了點頭,捧著托盤出去了。
他的背影剛剛消失,白璧成便翻身下床,他打量了一下隔間周遭,接著圍著床榻仔細搜尋,不肯放過任何邊邊角角。就在他伏地從床腿后面拔出一片帶金焰的紅色斷甲時,有人在他身后說:“你在找什么?是這個嗎?”
白璧成將斷甲捂進掌心,不緊不慢站起身來,回臉看看是誰在講話。站在他身后的是那個富貴公子,他手里拎著一只赭色荷包,正在白璧成眼前晃來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