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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璧成被她懟得一愣:“這話從何說起?今晚我可是去了蘭香閣和清風客棧?怎么又只關心言年了?”
含山自知無理,卻又十分不忿,因此別過臉不說話。
“你今天是怎么了?”白璧成認真看看她,“從中午開始就不開心,怎么哄都哄不好似的。”
“侯爺何曾哄過我?說得好像我脾氣大似的?!焙降?,“而且,先發脾氣的明明是侯爺,為了郡主就討厭我!”
她說到“討厭我”,忽然觸動心思,想起這十多年被討厭的生涯,里頭的辛酸要講也講不出來,這委屈平常都叫她忘了,這時候卻咕嚕嚕涌出來,以至于眼眶都紅了。
自從含山到身邊,她每天嬉笑怒罵爽快自在,白璧成從沒見她泫然欲泣,這一下被她弄得心口發脹,只得嘆道:“怎么是我為了郡主?分明是你要操心侯府主母,我不是已經聽你的話,明晚設宴請她到府了?”
這話把含山噎得實實的,說來說去最煩的就是車軒,出的什么餿主意把她也繞進坑里!這時候要爬出來,還要白璧成搭她一把,可這一把必要白璧成主動伸手,含山可不能提要求!
她生生地把紅眼眶憋回去,冷著聲音道:“侯爺要為郡主破案,就要借我的面子讓黃芮以說實話,可是這個意思?”
白璧成點了點頭:“正是如此?!?
“既是如此,要我幫忙也不難,但侯爺要答應我一件事。”
“就算不要你幫忙,你有事要我做,能做到我會做的?!?
“那不一樣,這件事是侯爺欠我的,無論做到做不到,都要去做?!?
白璧成微微沉吟,轉而笑道:“你說,要我做什么事?”
“我現在還沒想出來,等想出來再說?!焙降?,“侯爺想見黃芮以,明日跟我去空離琴室就是,我已約了三位師兄明日相見,要逗齊了思木盒子打開?!?
“等打開了思木盒子,得知你師伯隱身之處,你就要離開黔州了?”白璧成問。
“那是當然,”含山低低道,“誰還能一輩子待在侯府里?”
她這一句話,說得白璧成難受起來,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被搬走了,空得讓人坐立不安。他想說點什么,又拿不準含山的態度,畢竟今天她還在努力撮合嘉南。
找什么借口留她呢?或許毒性未解,他每日還需十六針壓制毒性是最好的理由,但不知為什么,白璧成不愿提這個。
“也好,總比寄人籬下好?!卑阻党尚σ恍?,“不早了,你回去睡吧,早點休息?!?
含山等他出言相留,哪怕為了施針救命也該開口,可白璧成偏就不提。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也許他真心想娶嘉南,畢竟,論家世、論相貌、論人品,嘉南都是百里挑一的。
“我還在替人打算,”她想,“我自己才是無依無靠的。”
她一時黯然,也不說話,轉身便走了。聽著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不可再聞,白璧成才向榻上坐了。他發了一會兒怔,拉起袖子,看著已經蔓延到小臂的疹子。
“皇帝要的是我的命,他不會給解藥的?!卑阻党上耄拔乙膊恢€有多少時日,幫她找到冷三秋,讓她日后有個指靠也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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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輾轉難眠,直到四更后含山才睡著,早起眼皮子有些腫,含山郁悶至極,想著晚上宴請嘉南,偏偏這時候美貌受損。
她落落出門,見風十里叼了根草棍倚在廊下,見了她就說:“姑娘醒了?侯爺正等著姑娘用早飯呢?!?
他哪里是等我用早飯?含山想,他是等著要見黃芮以呢。
人就是不能自己氣自己,越氣越是沒好氣,含山從不曾有過的起床氣忽然就有了,于是板著臉越過風十里,直往正屋走去,弄得風十里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知哪里得罪了她。
白璧成等在屋里,見含山來了便說:“長留大清早來約我去官道,我想著要跟你去空離琴室,因此打發他先回衙門了。你也不必去憑他閣用早飯,我叫他們傳來這里,在這吃就是?!?
他越是殷勤,含山越是不高興,總之一切都是為了破案,而破案是為了讓嘉南開心。一旦陷入這樣的循環,白璧成就算把天上的月亮摘下來,在含山看來也是別有用心。
她沒精神反駁,懶洋洋靠在圈椅里,沒精打采說:“好。”
“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嗎?”
白璧成走過來,彎腰仔細瞧瞧她,他一靠近,身上那股雪松清冽的香氣也逼了過來,含山忽然想起來,她還沒管車軒要熏香呢。
“侯爺,你用什么香熏衣服?”她突然問。
白璧成在玉州領兵時,每日與兵士裹在一起,隨便生堆火便能一起吃肉喝酒,晚上支了帳篷倒頭就睡,十幾二十天不換衣裳都是常事,他哪里知道什么熏香?
含山瞧他發愣,便又說:“侯爺的衣裳可是車管家打理的?車管家看著土頭土腦,選熏香卻很厲害,這味道清雅脫俗,實在好聞。”
白璧成舉起袖子來嗅一嗅:“好聞嗎?我倒不覺得,也許時日久了,已經習慣這股味道了?!?
他們正說著話,車軒帶著楚行舟送早飯來,眼見含山窩在圈椅里,白璧成卻站在她身邊,立時便沉了臉道:“含山!瞧瞧你有沒有規矩!哪有侯爺站著你坐著的!”
含山還沒怎樣,楚行舟卻聽不得這樣的話。他瞅了車軒一眼,微笑道:“車管家,快入秋了燥得很,您要多喝水,免得肝火旺燒身。”
這陰陽怪氣的兩句,車軒竟沒反應過來。見他張著嘴發愣,白璧成生怕他反應了過來,忙道:“車軒來得正好!我的衣服是用什么香熏的?在哪里買到的?”
“侯爺的衣裳都是用香爐子熏的,熏香用的是薄玉塵屑,這味道可不是尋常貨,是一間極精致的制香店,叫做……,什么月什么邊……”
車軒正在苦思冥想,送茶進來的來歡撲哧一笑:“車管家總記不住這四個字,那家店叫做山林月邊,老板娘是羥邦人,叫做查蘇?!?
“羥邦人?”含山一驚,“為何在她那里買香?”
“羥邦最擅制香,往南走自然少見,但玉州通州一帶有許多羥邦人的制香店?!卑阻党刹⒉划敾厥拢暗囓幉欢葡?,你是如何找到這間小店的?”
“不是小的找到,是小爺的功勞?!避囓幍?,“這老板娘的夫君死了,只留下一個兒子,與小爺差不多歲數,又在一起讀書,因此小爺替人拉些生意呢?!?
“齊遠山如何與羥邦商婦的兒子一起讀書?”
含山不解,可她這一問,車軒卻答不上,支吾半晌道:“伺候小爺上學的是來才,要么叫他來問問?”
“也不必叫來才,這事小的知道一些?!眮須g卻道,“小爺讀書的博聞館是州府為世家子弟所設,商婦查蘇的兒子金少元并不能進去讀書,他只是采買研墨的小廝。他家里寡母孤兒,許是小爺瞧他可憐,因此替他介紹了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