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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含山大搖其頭,“這湖里有尸骨,而且有很多,我可不敢跳進去!”
第47章 輝芳灼人
白璧成與含山說著話,已經雙雙到了云堤之前,這時已到了后半夜,雖是夏日,卻也臨水生風,風又催動湖水蕩漾,一波波拍過云堤,沖刷得十分濕滑。
白璧成伸出手臂,讓含山搭著他,道:“小心腳下?!?
“侯爺還是自己小心些,”含山道,“若是您掉下去,還得我下水救人!”
白璧成不答,默然走了一截,終于還是覺得好笑,所幸這是夜里,沒人看見他浮出的笑容。
兩人小心翼翼過了云堤,踏上儷影樓,卻見一樓的門關著,白璧成想了想,上前叩一叩道:“孟典史,你在等我嗎?”
此言方罷,一樓內室的門吱呀一聲開了,開門的是祁胖子,他一向憨厚的臉這時候繃得很緊,充滿敵意地盯了白璧成一眼,說:“進來吧,孟典史在里面?!?
白璧成剛跨進屋子,就被眼前的情景驚到了。一樓的擺設全都變了,圈椅高幾被挪到一邊,一張揭去桌布的圓桌擺在正中,陸長留站在桌上,他雙臂被縛,左胸的傷口纏著白布,一條粗壯的麻繩繞在他頸間,掛在梁上。
“長留!”
白璧成喚了一聲,陸長留慢慢抬起臉來,他雖然傷得不重,但畢竟失了血,此時臉色蒼白,整個人看上去萎靡不振。
“侯爺,你怎么回來了?”他輕聲道,“你快走,這里交給我就行了!”
“都成這樣了,還嘴硬呢!”
孟郁從他身后走出來,望著白璧成笑了笑。
“孟典史,你有什么事沖我來,”白璧成皺眉道,“他還是個孩子,何必為難他?”
“孩子?”孟郁失笑,“侯爺并非看中他是個孩子,而是看中他老子是兵部尚書吧!”
白璧成嘆了口氣:“我適才發病你也看到了,試想一個病入膏肓的人,還在意什么尚書不尚書的?”
聽了這話,孟郁怔了怔,臉色稍有緩和:“既然侯爺無意于宦海沉浮,那我們可以談一談?!?
他說著摸了摸陸長留站著的圓桌,道:“這張桌子是韋之浩特制的,宴飲之時,桌上滿布鮮花做成花海,讓少女在中間舞蹈,舞到一半踩下機栝,桌子中間的活板向下打開,少女便消失在花海之中,隨即又從桌下鉆出,在伴舞的掩護下來到貴客身畔敬酒,這個花樣兒還有個名目,叫做輝芳灼人?!?
白璧成聽到這里,已然面色微變,目光不由自主投向陸長留頸間的麻繩。
“看來侯爺發現了,”孟郁笑道,“陸司獄正站在活板之上,只要踩動機括,他立時折頸而亡,救是來不及救的?!?
“陸司獄到黔州府時間不長,且不通黔州官場,更不要說和吳縣有勾連,你們與韋之浩的事,又何必牽累他?”白璧成皺眉問。
“原本我也沒想到為難他,是他自己說的,他爹爹是兵部尚書!這樣大的人情送上門來,我們當然要用好?!泵嫌粜Φ?,“兵部尚書的兒子,這籌碼算大了,能同侯爺討價還價一番吧?”
白璧成沒有立即回答,他環顧四周,問:“風十里和虞溫呢?”
“我不知道他們在哪,但他們不在儷影樓?!泵嫌舻溃耙扬L十里調開很容易,只消說你在遠岫閣后的林子里有危險,他自然就會跑過去?!?
“他帶著那個琴師一起去的,”祁胖子插嘴道,“我們不想傷害你們,我們只想保護自己!”
聽說虞溫無事,白璧成放下心來,他打量著孟郁道:“你們要和我談什么,只管說便是?!?
“我們想請侯爺高抬貴手,放我們這些人一條生路。”孟郁道,“只要侯爺答允不管此事,卑職立即放了陸司獄,并將你們好好送出妙景山莊!”
“你把我送出妙景山莊,卻要移禍給雪夜盟,這我如何能應允?”
“那塊腰牌既然能打開,就能掰成兩半,我們只說是雪夜盟的人,卻不說具體是誰,由他們查去豈不是好?”
“找不到具體人,趙立誠就會找整個雪夜盟的麻煩!”白璧成皺眉道,“我雖同情你們,卻不能為了妙景山莊這百十號人,把成千上萬的雪夜盟成員推向絕路!”
孟郁噎了噎,露出失望的神色:“這么說,侯爺是不給機會了?”
“不是侯爺不給機會,是你們的想法不對!”陸長留被綁在那里,依舊說道,“我在遠岫閣就說過,這湖里的許多亡魂沉冤待雪,你們不能推給雪夜盟了事,要把韋之浩的惡行揭發出來,才算真正地替他們鳴冤報仇!”
“揭發了韋之浩,他和丁甲就活不了了,”白璧成悠悠道,“還有這七位老板是同謀,要吃官司要坐監,搞不好還要流放。”
“說得沒錯!”祁胖子白著臉道,“湖里的人已經死了,可這莊里的都是活人!殺了韋之浩已然替他們報仇了,總不能為了他們,再把我們都投進大牢去!”
“是??!”躲在角落里的古董商馬老板站起身來,“早說會牽累我們,那就不做這事了!我家里并不只有一個女兒,若是將我流放三千里,生意就算毀了,我那一大家子人吃什么喝什么?”
開酒樓的卞老板也站出來說話:“當初孟典史答應得那樣好,說此事絕無破綻,還說等到州府第二日來人,什么證據都被消除掉了!可現在算什么!早說會有這位侯爺來,我們也躲遠些好了!”
“幾位如何這樣說話?當初商議這都是大家自愿的!”開染坊的孔老板卻聽不下去,“韋之浩沒死,就是壓在我們頭上的一座大山!今天要你的女兒,明天要你的兒子,焉知接下來不會要你的鋪子店面?若是不反抗他,咱們想過個囫圇日子也是妄想!”
他這樣一說,屋里才靜了下來,七位商人雖不說話,但表情各異,心里也各自打著算盤。白璧成留心觀察,情知人心便是此一時彼一時,之前除掉韋之浩比天大,現在韋之浩死了,誰又愿意去擔罪?
“侯爺,這幾位老板所言您都聽見了,”孟郁森森道,“他們豁出去為民除害,總不能還叫他們吃官司!”
“不想讓他們吃官司,就你和丁甲一力承擔?!?
白璧成早就想到這樣的結局,此時毫不猶豫說出來,孟郁卻沒料到,怔了怔才道:“我和丁甲?”
“總不能讓無辜的雪夜盟承擔此事?!卑阻党蓤猿值溃把┮姑说膶⑹慷际瞧胀ò傩?,他們不曾與吳縣官場勾結,不曾在韋之浩圈地或是發行山莊錢里余利,吳縣百姓雖冤,也不該算在雪夜盟頭上。”
“對啊!”含山忍到現在,立即跳起來:“孟典史,你們要反抗韋之浩沒錯,但不能牽累無辜??!”
“牽累無辜?”孟郁冷笑道,“那么請這位姑娘給些指點,官場黑暗至此,百姓如何才能掙出一條出路?”
含山想叫他們去州府告狀,然而轉念一想,吳縣荒唐至此,焉知不是黔州府睜眼閉眼縱容所致?她一時語塞,倒也說不出來。
“孟典史,其他話也不必多說,我能做的讓步,就是不牽累這七位老板以及山莊其他人,”白璧成道,“你和丁甲認罪,此事便算揭過去了,天亮后陶子貢來了,我自會替你們打些掩護,再將韋之浩與吳縣的罪行大白于天下!”
屋里安靜下來,那七個商人目光閃爍,瞥著孟郁想說什么又不方便說似的。含山見狀,道:“孟典史,不管你們有什么理由,殺了人總是犯了法,韋之浩便罷了,施栩生是朝廷命官,就算治他的罪,也要交由州律例議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