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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偷的,是谷校尉到卞老板的酒樓喝酒,醉酒后扯散衣裳,不小心落下的。”孟郁道,“殺了韋之浩,趙相必然不肯罷休,我們要找一個替罪羊,雪夜盟是很好的選擇,它有您做后盾,又有各位將軍撐腰,趙立誠不敢拿你們怎么樣。”
趙立誠不敢拿雪夜盟怎么樣?白璧成露出一絲苦笑。
“可是谷校尉并沒有惹你們,把他拖下水不好吧?”陸長留皺眉。
“他們不知道牌子能打開,更不知道腰牌刻著人名,”白璧成接話道,“而且,他們也沒想到我會來。”
“沒錯,卑職看見侯爺的時候,心里真是十五個吊桶,七上八下的。”孟郁承認,“正是因為慌了,卑職才犯下大罪,讓丁甲去滅口虞溫,若是沒有這一步,您不會這樣快看穿我們。”
他說到這里,白璧成忽然凝神聽了聽,問:“樓上為什么沒有動靜?施縣令和陳主簿被白衣人殺掉了,應該亂成一團才是。”
“為什么要亂作一團,”孟郁笑了,“該死的都死了,剩下的都控制住了,有什么好亂的。”
這話剛罷,丁甲從遠岫閣外的月色里走來,他身上的白袍十分醒目,袍上的團花飛繡紛繁華麗,胸前袍角卻又沾著鮮紅的血,他就這樣慢慢走到白璧成面前,沖白璧成笑了笑,什么也沒說。
“團花飛繡的白衣人,”白璧成嘆道,“左右手都能使三角鏢,就算沒這身袍子,在吳縣或山莊打聽一下,我也能問出是你。”
“沒人會跟你說實話,”丁甲漫聲道,“吳縣百姓,還有山莊所有人,都恨毒了你們這些官兒。”
“丁甲,侯爺不是……”
“別跟我說他和別人不一樣,我不聽你們那套酸腐文人的說辭,”丁甲微抬右手,“白衣人今夜大開殺戒,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但誰也別想離開山莊半步!”
“丁甲!”
伴著孟郁一聲急吼,丁甲手腕微振,一枚三角鏢沖著白璧成面門飛去。白璧成雖有武勇,但相距太近,又剛剛毒發失力,眼看著躲無可躲,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陸長留猛地撲了出來,那枚三角鏢“撲”地沒入他左胸。
“含山!帶侯爺走!”陸長留吼道。
含山想也沒想,拖著白璧成便往閣里跑,這邊丁甲要發第二枚三角鏢,卻被孟郁一下攀住了手臂。
“他是霜玉將軍!”孟郁說,“是在松潘關救了萬千百姓的霜玉將軍!”
第43章 故人重逢
孟郁說出白璧成就是霜玉將軍,卻絲毫沒能打動丁甲。
“我管他是什么將軍,只要是當官的,就沒有好人!”他赤紅著眼睛說,“韋之浩把我妹妹捉來,在大雪天里,逼著她穿單薄的紅衣在云堤上跳舞!云堤那么滑,她站不住掉進湖里,居然沒有人去救她,就讓她淹死在冰冷的湖里!難道你忘了嗎!明明她就要嫁給你了!”
“我沒忘!”孟郁的眼眶也紅了起來,“但是丁甲,冤有頭債有主,侯爺和他們那些人不一樣啊!”
“沒什么不一樣!”丁甲奮力甩開孟郁,“叫他逃了,山莊所有人都保不住!那七位鋌而走險配合我們的老板也沒有活路!你我可以死,但是不能再害了別人!”
也許是這句話起了作用,孟郁怔了怔,不由松開了手。丁甲瞅了他一眼,沿著白璧成含山逃走的方向追去,陸長留躺在地上,想伸手抓住他,卻被丁甲一腳踢開。
看著丁甲跑出去,陸長留忍痛看向孟郁。
“孟典史,請你救救侯爺!丁甲妹妹的冤屈,我來替她申訴!我爹爹是兵部尚書,我可不怕趙立誠的小舅子!”
孟郁低眸看向陸長留,猶豫著問:“此話當真?”
“你們就算殺了侯爺嫁禍雪夜盟,也不能替湖底的亡魂申冤,他們只能泡在湖水里,不知哪一天才能得見天日。只有把韋之浩的罪行揭示出來,才能平息他們的冤屈!你放心,有我爹爹在,趙立誠就算恨我,也要忍著!”
孟郁站著不動,好一會兒才蹲下身子,說:“陸司獄,你受傷了,我先救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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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璧成被含山拖著,繞過紫檀木榻后面的屏風,從后門跑了出去。遠岫閣出來是一片黑黑的樹林,沒有掛紅綢木瓜燈,月光穿過茂盛的樹冠,若有若無地飄灑著,含山拉成白璧成沖進林間,卻被白璧成一把拖住了。
“等等,長留還在里面!”
“他們不會為難陸司獄!只要沒捉到我們,留著他反而有用!”
這話說得有理,白璧成點了點頭,忽然看見左前方有一塊一人多高的湖石,他拉住含山的手,帶她快步走到石頭后面。
“躲一躲,”白璧成簡短道,“不要說話。”
含山抿緊嘴巴點了點頭,月光從她身后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投在林間草地上,她怕影子暴露出去,于是往里兩步貼著白璧成,把自己藏在湖石嶙峋的怪影之中。
靠得近,白璧成袍衫上雪松的清冽氣息又飄了過來。他身子弱,暑天不出汗便罷了,剛剛分明落入湖水里,為何這衣衫上的香氣仍舊不褪?
一定要找車軒要這款熏香,含山想,哪怕巴結著他。
就在她胡思亂想時,林間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含山屏住呼吸,透過湖石的孔隙緊張地看著,月色之下,身穿白袍的丁甲走了過來,他四下略略找尋,很快便向前面快步奔去。
等他消失在林子里,含山松了口氣,她剛要走出去,卻被白璧成一把抱住了。含山急忙抬頭,只見白璧成伸一根手指比在唇上,她立即一動不動。貼在白璧成胸前,幾乎能聽見他的心跳聲,也許是跳了十下的時候,她看見丁甲慢慢地從林子里又走了回來。
那身白衣再次出現在月光下時,含山覺得可怕極了,身邊的一切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白璧成的心跳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丁甲再度轉身,急匆匆向前快步而去,又等了好一會兒,白璧成才放開含山,輕聲道:“走了。”
含山終于松了口氣,她都快僵住了。
“侯爺,我們往儷影樓去吧,同風十里和虞溫匯合!”
“現在不能去儷影樓,里三層外三層都是孟郁和丁甲的人。”白璧成拉著她往背離金鱗湖的方向走去,“他們的計劃,應該是在陶子貢趕到山莊之前殺掉吳縣官員,之后再由孟郁出面主持,將白衣人推給雪夜盟。”
“但腰牌是谷滿的,只要找到谷滿,他們的嫁禍就不攻自破了。”含山道,“假如谷滿回憶起曾到酒樓喝酒,卞老板就會成為懷疑對象,若將他捉去打一頓,或許就真相大白了!”
“他們可以將腰牌掰成兩片,把刻名字的那一半扔掉,只留下刻著雪夜盟的一半,說兇手只留下一半,這樣既可以嫁禍,又可以免于被拆穿!”
聽白璧成這樣講,含山立即領會了其中兇險。
“只要殺掉我們,這莊子里全都是他們的人,他們說白即白說黑即黑,說落下的腰牌是什么樣,那就是什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