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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管家愿意當下人只管當去,我可不愿意當!”含山一句話便頂回來,“我是侯爺五兩銀子請來的,是侯爺求著我,可不是我求著侯爺!”
“你!”車軒氣到臉白,“你竟敢說侯爺求著你!”
“好啦,”白璧成無奈,“有什么話進去講罷,不要在這門口吵鬧,來來往往的人都看著。”
他說著袖子一招,帶著齊遠山先往里走,含山大搖大擺跟在后面,再接著是風十里和蕓涼母子,等這一眾人進了侯府,車軒才咬牙切齒道:“丫頭片子!在外頭且收拾不了你,等進了侯府,瞧大爺我將你搓圓搓扁,擱腳底下踩成泥巴片子!”
含山沒聽見車軒的豪言壯語,她跟著白璧成進了侯府,卻是大開了眼界。白璧成不言不語,收拾府第卻是一把好手,這里頭移步換景,古樸端雅,比紫仲俊的璋園更加舒適細巧,不像璋園,看著什么都有,其實冷冷清清。
也許,最關鍵的是紫仲俊沒有心意。他想住的園子是有蕓涼和庭兒的,但璋園卻是建給韓家父女的。含山突發奇想,時間慢慢過去,蕓涼會不會有原諒紫仲俊的一日,也許那時候韓家父女越發不能牽制紫仲俊,他們終能團圓也說不定。
白璧成日常起居的院落叫作十景堂,含山一步跨進去,先看見滿園的盆景,有羅漢松,有黃楊,有紫薇,也有黑骨蠟梅,每一盆造型講究,高大的到人手肘處,細巧的卻能托在掌心,也有的配著小亭假山、彎橋細舟,甚至還放著漁翁樵夫的,實在各有各的意趣。
含山瞧著好玩,正在凝目觀望,忽聽著一個粗啞聲音嘎嘎道:“要錢的來了!要錢的來了!”那聲音難聽極了,發聲又很怪異,忽然這么一吼,可把含山嚇了一跳。
第35章 十景堂內
卻說含山正在觀賞盆景,卻被個粗啞聲音嚇著,她連忙回頭,只見廊下掛著一只細巧的金絲架,架上養著一只黃翎白翅子大鸚鵡,此時正沖含山嘎嘎叫道:“要錢的來了!要錢的來了!”
“聽聽!”車軒得意道,“連我家英哥兒都知道,你是要錢的!要么見了你就叫喚呢!”
含山惱火,正要懟車軒兩句,卻見白璧成拈起喂食的小勺子,向英哥兒嘴上一敲,轉而嗔車軒道:“英哥兒向來只會這兩句,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這時候拱火?”
車軒曉得他護著含山,但是敢怒不敢言,只是垂頭不語。含山得意起來,搖晃著走到廊下,笑道:“侯爺,伺候扁毛畜生我最拿手啦!您把英哥兒交給我,三個月讓它念一篇三字經出來!”
“算了吧,”白璧成笑道,“莫說讓它念出一篇三字經,只怕你也念不全一篇三字經吧?”
“我怎么可能?我……”
“你可以嗎?”白璧成道,“那么你念來聽聽。”
含山念不出,哼一聲作罷。白璧成卻道:“府里還未收拾,你先住在十景堂的西廂里,車管家應當收拾出來了。”
他望望車軒,車軒萬般不情愿,還是答允道:“西廂都灑掃干凈啦,含山姑娘可以拎著包袱進去休息啦!”
“既是如此,”白璧成向含山道,“你去吧。”
含山曉得他離府半年,有許多事情要處理,便爽快著答應,拎著包袱回屋去了。這邊白璧成進了正屋,脫換了家常衣裳,剛剛捧起茶盅,齊遠山便問:“哥哥,這個含山究竟是何人,為何車管家十分討厭他,您又十分護著她?”
“她就是一個游醫!”車軒在邊上聽不下去,“仗著能扎針讓侯爺止咳,便這樣神氣活現的,我瞧她心思不純!”
“她能扎針止咳?”齊遠山驚訝,“哥哥的咳喘癥遍尋名醫都治不了,為何偶遇一位游醫便能醫治?”
“機緣巧合吧。”白璧成淡然說罷,又向車軒道,“我在外頭待了半年,瞧著園里花木凋敝不少,明日你去外頭張個告示,就說侯府要換個花匠,能理水的最好。”
“侯爺這是何意?”車軒一呆,“現在的張師傅不好嗎?可您之前還夸他養得蘭花一絕,很是與眾不同。”
“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白璧成有些不悅,“如今你也是主意大了,我說一句話,你能懟回三句來!”
車軒不敢再講,連忙答應著退下去。齊遠山瞧著笑道:“張師傅是車管家的遠房親戚,哥哥把他換掉了,車管家當然要著急。”
白璧成的目光有意無意掠過齊遠山,笑道:“小小年紀,你懂得倒不少!家務事不必你操心,功課準備得如何了?說來與我聽聽。”
“功課一途,無非是常備常新,慢慢再說不妨。”齊遠山道,“眼下倒有件急事,我必須問一問。”
“什么急事?”
“那位含山姑娘,不會是我以后的嫂嫂吧?”
白璧成想簡單地說不是,但另一個念頭莫名撞進心里。齊遠山的話仿佛是個提醒,回到侯府了,他應當同含山拉開距離,畢竟侯府里魚龍混雜,什么人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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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譙縣的驛館雖也精妙,究竟比不得十景堂舒適,但是含山住了幾天,發覺有些不對。
自從回到黔州,進了清平侯府,含山要見到白璧成很不容易。雖然都住在十景堂,白璧成的屋子總是關著門,一日三餐全部送進去,含山想去找他總被攔住,要么說侯爺在讀書,要么說侯爺已經睡了,總之再三借口,只是不肯見含山。
含山畢竟是個姑娘家,吃了三兩次閉門羹,也不好再往白璧成那里湊。一天下來,她只能在傍晚前后見到白璧成,因為要施針。
施針時,齊遠山和車軒一定要陪著的,白璧成也不怎么同含山說話,大多沉默著施針結束,有時說上一兩句,也是客氣場面話,同在南譙時截然不同。
含山明顯感覺到,白璧成在躲著她。
起初她也無所謂,有銀子掙,有飯吃,有侯府住,夫復何求?但是幾天過去,含山有些空落落的,說不出哪里不舒服。
白璧成在侯府附近租了一套小院,將蕓涼母子安置在那里,又將府中的繡活盡數交給她做,讓她掙些銀錢養家,蕓涼手藝超拔,將來也不會只依賴白璧成,此時算是有了安身立命的所在,自然對白璧成感激不盡。
含山在侯府無聊,只能去找蕓涼,幫著她帶著紫耀庭,讓她能好好做事。也幸好有蕓涼相伴,被白璧成冷待的郁結被含山擱在一邊。
為了兌現承諾,蕓涼把粉波緞裁剪了,給含山做了云邊裙。粉波緞果然是好東西,含山穿上之后,淡若暈紅的肉粉色襯得她粉嫩嬌美,走在太陽底下閃動光彩,簡直美若天仙。
“這塊料子所幸做了云邊裙,”蕓涼笑道,“若是做了麗人裙,要把黔州府的男子全部迷倒了。”
她說到黔州府的男子,也不知為什么,含山頭一個就想到了白璧成。這念頭起得突兀,叫她自己給壓了下去,繼而又自責是胡思亂想。可是從蕓涼家里回來,含山很想給白璧成瞧瞧這件裙子,究竟是他們一起去剪的料子。
這種說不清的依賴感讓含山察覺到危機,她想起藍姑說過,誰都靠不住,人只能靠自己。她的娘親是活生生的例子,以為找到了絕大的靠山,結果輸得一敗涂地,賠上了性命。
含山猶于是又不想去。
她穿著新衣倚在榻上,瞅著窗外隨風而動的樹蔭,聽著時有時無的鳥鳴蟲語,慢慢地要睡去了。
就在她要睡著時,有人敲門喚道:“含山姑娘!侯爺請你過去!”
是風十里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