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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當日,老將軍正在府中給自己的老來子過五歲生辰,突然看見門房跑來跪在面前說府門外有人想請;對于這個老來子老將軍可是疼到了骨髓里,眼見還沒陪著小兒子一起吃一碗長壽面就被人打斷,可想老將軍的火氣飚得有多高;立刻連問都不問,直接要人關門避客,就差關門放狗了。
只是,誰也沒想到,這將軍府的府門前腳剛關上,后腳就被人一腳踹開,跟著,在眾人側目的震驚中七八個身著黑色勁裝的男子從門口一路過關斬將的出現在老將軍面前。
老將軍雖然已經上了年紀稍稍有些糊涂,可畢竟年輕時那也是一員沙場上的悍將,火氣和脾氣自然是尋常人無法比擬的;眼見著家門被踹開,手下被打殘,這他媽要是還能忍下來,那他跟頭綠烏龜又有什么區別。
所以當場,連心愛的小兒子的生辰也不過了,扛起自己的九環鋼刀就沖殺上去;只是,老將軍還沒來得及將手中的鋼刀削到來人的頭上,那來人手持金牌在老將軍面前輕輕一晃,原本還臉紅脖子粗的老將軍立刻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梗著脖子看著那金光閃閃的牌子,在瞧清楚上面寫的字體后,‘噹啷’一聲丟了手中的鋼刀,抱起趴在凳子腿上的小兒子跪在地上就對著來人念咒般的哭嚎起來。
話說當時的場景極其戲劇性,所有人都等待著看老將軍大發雄威,力戰這幫身份不明的宵小之輩;只是沒想到后來的結果別說是力戰了,他們家老將軍差點被嚇得尿褲子。
最后,聽說哭的一抽一抽的老將軍隨著來人乖覺的來到了府門口,恭敬叩拜著將站在一匹黑色駿馬前的黑衣男子迎進府,至于那名男子的身份,府中也曾有不少人暗中猜測過,只是這名男子極為神秘,在來到將軍府后就深居淺出,幾乎無人見過他真正的相貌;至于他居住的小院,更是有高手把守,別說是人想上前靠近一步探探究竟,就算是一只蒼蠅想要飛進去瞅瞅,恐怕也會被射出來的飛鏢扎成篩子。
而那名男子的飲食起居也是由跟隨在身邊的人就近照顧伺候,從不要外人沾惹半分;總之府中上下,除了當事被嚇破膽的老將軍知道來者是誰之外,再無他人得知其真正身份;且這名男子極好安靜,故而為了投其所好,老將軍才會吩咐所有府中之人在府中行走時必須做到靜聲靜氣,千萬不要吵著府中的貴人。
幽靜的小院里,一顆碩大的榕樹下擺放著兩方石凳和一方石桌,此刻在石凳上,楚燁一身黑色錦服挺身端坐,一手放在膝上,一手放于桌上,用指尖輕輕地敲擊著手邊的茶杯。
半年過去,他瘦了很多,本就精致的五官因為纖瘦而更顯深邃如刀刻,而原本就冷漠如冰的眉眼如今更是沒有半分溫度,整個人都像是從冰雪中走來一樣,渾身上下都包裹著冷霜,看人時的冷漠眼神叫人極具壓迫。
素玄站在楚燁眼前,雙手微微握拳放于身側,臉上帶著忐忑道:“已經確定,此次屯兵在大宛邊境的三十萬大軍有一半都是出自于龍騰軍,剩下的兵卒乃是各州郡調派而來的地方軍;雖說地方軍的戰斗力向來都是個散漫的,但奈何龍騰軍威名遠播,且極擅長打斗,如果跟他們硬碰硬,我大梁將士恐怕會吃虧。”
聽到素玄的匯報,楚燁倒是并沒有多少緊張:“龍騰軍是上官無策留給上官無痕最堅實的盾牌,十萬龍騰皆是由他親自訓練而成,素有戰無不勝之名;上官無痕此次將龍騰軍拉了出來,看來他是已經知道了全部的真相,要為上官無策報仇了。”
素玄攥緊了拳頭,發出一聲冷哼:“雖說龍騰之名遠播,但我大梁將士也不是吃素的;把老子逼急了,屬下就領著翎羽衛一定會親自上戰場去會會他們。”
楚燁斜了素玄一眼,“放心,現在上官無痕是不會主動出擊的。”說到這里,他的聲音一低:“只要沒找到她,上官無痕不敢貿然。”
素玄自然是沒聽到楚燁最后說的這句話,依舊攥緊了拳頭,咬緊了牙梆子一臉的騰騰殺氣,頗有些殺神的味道。
楚燁又沉默了許久,就在素玄認為自己應該退下的時候,他才開了口:“找到她了嗎?”
素玄低頭一顧,果然在皇上的眼里看到了痛苦之色,同時忍不住嘆息一聲;半年前,當皇后娘娘消失于京城的時候,皇上就變了;整整半年時間,他幾乎再沒見過他笑過,通常很多時候,皇上都是孤身一人站在勤政殿的窗前,遠遠的看著棲鳳宮的宮墻角,漆黑的眼睛里空空蕩蕩,似乎佇立于眼前的不過是一具驅殼,早已失去了魂魄。
而在這半年時間,京城也發生了很多事;這第一件便是徐家,本是百年府邸的徐家,竟然在短短數日之內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京城,此時之詭異至今都在京城百姓中口口傳唱;別人或許不知,可他們這些翎羽衛卻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徐家之所以能夠成功離開京城,甚至行蹤成謎,一定是皇后娘娘的杰作;只是,要他們奇怪的是,皇后娘娘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讓偌大的徐家消失于人前,要知道,他們翎羽衛可是在這半年里幾乎都快將大梁和大宛的片片土地都翻了個遍可還是沒有找到他們,這種手段,實在是要人驚嘆;至于這第二件,自然是要屬襄陽侯府的沒落了。
當日天禧殿中,當皇上說出要對襄陽侯府出手的那一刻,這赫赫聲威的侯府就注定了要走向衰落;當襄陽候周齊因病暴斃的消息傳入京城,曾經跟隨他的朝官們幾乎都慌了手腳,可只有一個人冷靜的站在天禧殿緊閉的宮門前,聽著從宮墻那邊傳來的一聲聲宛若鬼叫的哭嚎,而那個人就是皇上。
也是在那個時候,素玄知道原來在皇上的心目中對于周蘭早已沒有了絲毫的容忍,周蘭用了手段讓皇后娘娘離開皇上,而皇上,則同樣用了手段讓這個愛了他一輩子的女人家破人亡;二人棋逢對手,在這場‘戰爭’中說不上誰輸誰贏;但可以肯定的是,就算是泄了心頭之恨,他們也沒有辦法做到自我解脫,這個世上,又憑添了兩個可憐之人罷了。
素玄整理了一下思緒,將翎羽衛匯報的情況整理了一番報告給楚燁:“皇上,屬下已經確定,皇后娘娘如今根本不在大宛,大宛境內沒有一個人符合娘娘的相貌特征,也無一人符合裴世子。”
說到最后一句,素玄幾乎是有些怕怕的看了眼皇上;他可不會忘記當初在御林軍團團包圍了鎮國侯府四處尋找裴世子無果后,皇上那張僵硬鐵青的面容是多么駭人;那時,所有看見這一幕的人都在心里悄悄地知道了一個事實,皇后娘娘恐怕是跟著裴世子一起‘私奔’了。
要知道,京城中的人可是有不少人知道當初皇后娘娘在還不是皇后時,可是裴世子的未婚妻,二人男才女貌堪稱珠聯璧合,站在一起更是風華無雙要人不禁暗暗生羨;雖說咱們皇上也是鳳毛麟角般的人物,跟皇后娘娘站在一起那也是堪比日月生輝般吸引眼球;可是,如果事情按照一個先來后到的順序來講,在眾人心中,皇后娘娘和裴世子這對昔日戀人自然是早已讓人們先入為主了,皇上這個后到的會有點小小的吃虧也是意料之中。
是以,在知道真相的眾人心中,在猜到皇后娘娘可能和裴世子在一起的可能后,都沒有太過驚訝;畢竟,裴世子對皇后娘娘的心思別人或許不太清楚,他們這些翎羽衛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那就是一頭虎視眈眈的狼崽子,隨時在準備著搶皇上懷里的皇后娘娘;只是,這些話他們只敢在心里想一想,可不敢當著皇上的面坦誠相告,要知道,在皇后娘娘消失不見后,皇上對裴世子的容忍限度已經到了極致,如果有一天這兩人真的碰見了,一定會掀起一場風波。
楚燁不用抬頭都能猜到素玄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是揣著怎樣的小心翼翼,如果是半年前他聽到這些話,一定又會怒意難忍,大發雷霆;但在經過半年時間的淘洗,他的心境早就不似從前,如今,他知道對自己來講最重要的不是生氣動怒,而是想盡一切辦法找到她。
楚燁深吸一口氣,腦子飛快的旋轉著徐昭可能會出現的地方;目光突然一瞥,在看見不遠處被一名翎羽衛抱在懷中打瞌睡的元宵時,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頭就問素玄:“你說,阿昭她會不會在北戎?”
“娘娘怎么會去那種地方?!”素玄婉言表達著自己否決。
可楚燁卻是很肯定的搖頭,道:“不!朕有一種感覺,如果阿昭沒有回到大宛,那她最有可能會出現的地方就是北戎。”
聽到皇上這樣說,素玄也不好再反駁,立刻應聲道:“屬下這就派人去北戎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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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出來見朕
徐昭又做了那個怪夢,依然是那個熟悉又陌生的男子身影站在她面前,雖高貴無雙,卻要人看后平添凄苦孤獨。
只是這次在夢里她終于能開口說話,她問他是誰,為什么總是再三能夠入她夢中,可是那人卻像是聽不到,依舊一動不動的站在她面前,整個人都像是被冰霜和霧靄包裹,容顏雖似幻似真模模糊糊,可她卻很肯定一個事實,他的長相極為俊美。
待朱澤又端著藥走進屋的時候,看見的就是徐昭已經醒來,正坐在床上蜷縮著身體緊緊地抱著懷中被團成一團的錦被;看她孩子氣般的動作,朱澤的眼底流露出幾絲無奈,雖說忘記全部記憶的皇后娘娘嬌憨純真,不再像以前那樣心事重重、眉宇裹愁,可是,這樣的日子真的是她想要的嗎?那個人,她真的想徹底忘記嗎?
聽見動靜,徐昭從恍神中抬起頭看向已經站在床上卻只是怔怔看著她的朱澤,目光落在他手中端著的藥碗上,下意識的皺著眉,語氣抱怨:“你還要我喝藥到什么時候?”
朱澤看著徐昭不滿的神色,無奈的笑:“等你的身體好了,就不用喝了。”說著,就將藥碗送上來,擺出一副紆尊降貴的姿態:“雖說咱們交情不錯,但我好歹也是一代神醫,想我這個響當當的神醫尋常百姓見之下跪膜拜都唯恐不及,現在卻跟個藥童似的伺候你吃藥采藥,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罷了竟然還用一臉嫌棄的模樣面對我,你還有沒有良心?”
被朱澤數落,徐昭顯然已經很習以為常,但為了再少聽他廢話,她一把接過藥碗,捏著鼻子就將藥碗中的苦湯子一口灌下,瞬間,她覺得整個人都像是被泡進了這苦苦的湯子里,連呼吸間聞到的味道都帶著苦味,差點讓她惡心的吐出來。
朱澤眼疾手快,變戲法般立刻將手中早就備好的酸甜梅干送到徐昭的口中,看她的臉色漸漸好了些,這才松了口氣坐到她身邊:“你就知足吧,如果不是我衣不解帶的照顧在你身邊,你這條小命早就被折騰沒了。”
說到這里,他便長嘆一聲,透過屋內的窗扇看向外面的景致;遠處青山如墨,云霧如練的穿梭在山叢間,宛若人間仙境要人心曠神怡;想起當初在離開京城時,他曾好奇裴錚會將他們帶往哪里,要知道,拐走了一朝之后,哪怕他有通天的本領也很難躲過皇上的搜捕。
只是誰也沒想到,在他們離開京城后的第三天,一直昏睡不醒的徐昭突然生命告急,一度幾乎瀕臨死絕,最后他幾乎是耗費了畢生所學才將她的命從閻羅殿中拉扯回來;也就是在那時,他找到裴錚,告訴他如果想要護住她生命安危,必須去北戎。
要知道北戎雖地廣人稀,叢林沼澤遍布,毒蟲鼠蟻無數,可這里卻也是天底下極珍貴的藥材所誕生之地;徐昭因為懷孕早就將內耗掏空,如今想要養住她讓她活下來,必須要無數珍奇藥材養護才行;與其流落于江湖四處尋找那些珍貴藥物,不如就到這藥物的生產之地,就近取材才為上策。
他應該慶幸,裴錚果真對徐昭一往情深,聽了他的分析后二話不說就帶著他們來到了北戎;一路喬裝,小心隱藏行蹤,最后一行人在這小小的、偏僻的,但卻民風淳樸的山村中暫住下來;而這處山村,雖說看上去頗為簡陋且并不富裕,但勝在山中盛產藥材,在他這個大夫眼里,這里簡直就是為徐昭的休養量身定做之地;這也就是為什么他能一力護下這對身體羸弱的母子,確保了徐昭至今的身體無虞。
“朱澤,你知道我的過去是誰嗎?”
朱澤還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中,突然聽到徐昭的問題,一怔之下略帶疑惑的看著她。
徐昭輕輕地咧了下嘴角笑了笑,垂著頭的她就像一個無措的孩子,帶著小心翼翼的膽怯:“我忘記自己是誰了,其實我也不愿意想起,可是有的時候還是會很好奇;好奇我究竟是誰,好奇你和我是怎么成為朋友的,也好奇我和裴錚以前是怎么認識的,又是怎么成親的,我們的過去是不是像現在這樣幸福快樂。”
說到最后一句話,徐昭羞澀的抬起頭看向朱澤,只是要她沒想到的是朱澤卻也是同樣眼神咄咄的盯著她,他這幅模樣倒是將她嚇了一跳,忙伸出手捂著臉,問:“你干嘛這樣看著我?”
朱澤道:“你真的想知道自己的過去嗎?”
徐昭想點頭,可是,突然又猶豫了一下;其實她一直都有一個感覺,就是裴錚并不希望她能記起過去的事,甚至有的時候在她偶爾提起來的時候,眼神中流露出連她都看不明白的暗沉之色;每次看到他這樣,她都會選擇立刻住口,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她知道了,他們的過去對裴錚來說,是禁忌。
她不明白這是為什么,更不敢追著他去問,所以,也只能在朱澤面前小心翼翼的提一提。
看徐昭面露掙扎和徘徊不解,朱澤雙手扶著徐昭的肩膀,眼神迫切的繼續追問:“你告訴我,你真的想知道自己的過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