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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菊看著皇后娘娘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滿眼擔心的同時不免心生疑惑,她是皇上身邊的心腹沒錯,她是被專門調派來看管皇后的也沒錯;可是,她也同樣知道在皇上的心中皇后娘娘的份量,可如今娘娘這般癲狂無狀,好似悲痛欲絕,又像是悲憤不已,她要不要將看見的這一幕詳情以告呢?
而就在冰菊掙扎著要不要告訴皇上時,徐昭卻是忽然止住了哭笑,抬手一抹臉,再轉頭看向冰菊時,突然清然一笑,道:“本宮餓了。”
冰菊硬是被這樣的皇后娘娘嚇了一跳,別說是她,就是連身后的其他宮侍們都是一副呆愣的模樣,難以置信剛才還那樣痛苦的一個人怎么眨眼間就突然對他們笑著言餓?難道皇后娘娘真的是瘋傻了不成?
雖然心里疑惑,可眾人還是不敢怠慢;忙上前服侍徐昭洗漱裝扮,還有幾人飛快趕往御膳房,吩咐今日皇后娘娘的膳食。
*
勤政殿里,楚燁臉色不善,一雙幽幽亮亮的眼睛緊緊地盯著龍案上摞的跟小山一樣高的奏折,微微皺著眉心,問站在身后的素玄:“段清說了嗎?他是怎么知道上官無策的事情?”
素玄道:“雖然段王爺沒有直接開口言明,但大致也透漏了是黑鴉隊調查得來的;而且,段王爺很是緊張周貴妃。”
“緊張她做什么?難道他們二人還認識不成?”
素玄立刻回道:“段王爺自然是不認識周貴妃的,可是他這次不惜隱藏身份前來大梁,正是因為她。”說到這里,素玄便忙湊上前,伸手擋在楚燁的耳邊,嘀嘀咕咕的說了幾聲。
頓時,本是神色鎮定的楚燁立刻轉過身,難以置信的看著他:“你說什么?再講一遍?”
素玄低著頭,不敢正面窺視龍顏一眼:“屬下在聽聞這件事的時候也極為難以接受,只是段王爺言之鑿鑿,不像是謊言蒙騙;皇上,屬下的意思是,是真是假何不叫來朱澤問問清楚,如果他真是白骨族的人,想必也該知道這樣的手段。”
楚燁神色難看,幾乎是伸出手扶著龍案這才支撐住自己微微搖晃的身體;本以為當初的那件事瞞的天衣無縫,沒想到現在被揭露出來也就罷了,竟然還平添了這么多的事端;是該叫來朱澤問清楚,不僅僅是因為要知道這件駭人聽聞的事是真是假,還有他的身世,他也要知道是真是假。
朱澤只要來到京城,幾乎都會住在太醫院里,所以招宮侍前去尋他,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他便急急來了。
這些天因為研究銀毛雪兔發情交配的問題朱澤幾乎都快入了魔,突然聽皇上宣召還以為是徐昭的身子出現了什么問題,只是見宮人一路領著他直直的前往勤政殿時,這才恍然,應該不是皇后有問題,而是皇上有問題了。
素玄早已退下,偌大的勤政殿中除了各處擺放的高疊書柜和各種珍奇物件,只有楚燁背對著他獨占在龍案前,雙手背在身后似在想著什么。
朱澤也算是跟楚燁相識多年,自然是見過各種各樣神色的他,如今看他這樣,多少也猜出他是有事情來問自己的。
朱澤還不知此時宮里已經發生的事,所以當下便認為楚燁是在為徐昭的身體操心,于是,便主動開口道:“皇上,草民這些天在研究銀毛雪兔的時候,察覺到一個有意思的現象,那便是但凡是用過銀毛雪兔血肉解毒過的人身上都會留下類似于毒液抗體的成分,如果真是這樣,那娘娘的病情就真的有解了。”
楚燁倒是意外朱澤突然開口對自己說起這些,雖然他現在很想知道關于他的身世和剛才素玄告訴他的事,可跟徐昭的身體比起來,他更著急后者,所以,立刻就脫口而問:“這話是什么意思?阿昭的失憶癥真的有解嗎?”
朱澤興奮的一點頭,他從小就醉心于醫學,突然發現了這個,他才是最興奮開心的那一個:“天底下的人都對銀毛雪兔趨之若鶩,只因它的血肉能夠解百毒,卻不知,但凡是飲用過銀毛雪兔血肉制成的解毒之藥在被人服用后大部分在中毒者的身體中化開解毒了不假,可還有少許殘留會夾留在中毒者的身體中,形成毒液抗體,如果下一次那人再中毒,若是毒性小或者是跟先前中的毒差不多,都會因為身體中殘留的毒液抗體保下一條性命。”說到這里,朱澤就是激動地一跺腳:“當初皇后娘娘身中劇毒命懸一線,關鍵時刻飲用了元宵的血液解毒,且這血液沒有任何藥物中和更是服用的頗多,故而在娘娘的身體中一定殘留了毒液抗體;這些東西平常會蟄伏在娘娘的體內并無異動,可一旦娘娘身體受傷亦或者是虧損有恙時,便會瞧瞧產生作用。”
說到這里,朱澤腦袋一歪,伸出手指輕輕的點著自己的下巴,擺出一副后知后覺的覺悟之態:“難怪我當初故意絆住徐諾徐大人詢問他皇后在被擄中毒前可經常會出現昏厥忘事的癥狀時,徐大人用一副恨不能揍我的表情一直怒視著我,他一定覺得我是在詛咒他妹子;皇上,皇后這病癥定是年幼時就有了,多年來一直潛伏不發,偏偏是在用過元宵的血液后才開始漸漸出現遺忘之癥,且越來越頻繁,這都是因為她體內的毒液抗體所致。”
“可是,她年幼時究竟經歷過什么,才會讓她落得這樣一個詭異的病癥?”
“這草民就不知道了,或許跟草民給你講的故事中的那個主人公一樣,被什么東西磕傷亦或者是重擊,傷到了腦子也不一定。”朱澤一邊說著,一邊飛速轉著腦子;揣摩著是該著手徐昭頭疾的病癥,不能再像現在這樣成天圍著那只兔子轉了。
楚燁聽著朱澤的回答,雖然眼里帶著擔憂,可很快就穩住心神,若有所思的看向朱澤:“朕這兩日忽然聽到了一個有趣的消息,想要問問你。”
朱澤自是了解楚燁的性情,知道他哪里是什么好事之人,必定是這件事茲事體大才會叫他來詢問;看來從一開始他就猜錯了,皇上叫他來并不是為了詢問皇后娘娘的身體,接下來要說出口的話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朱澤立刻收起臉上散漫的笑容,擺正姿態站在楚燁身前。
楚燁輕輕轉動了一下手指上的扳指,聲音緩緩,似剛開春冰凌下的涓涓流水,透徹中帶著清冷:“有人說,你并非大宛人,也不是大梁人,而是北戎白骨族的人。”
朱澤的身軀隱隱一震,這一幕卻是要楚燁立刻捕捉到:“看來,這個傳言竟是真的,朱澤,沒想到你把自己的身世隱瞞的挺緊,連朕都要從他人口中得知。”
朱澤只覺得現在整個大殿的氣壓都有些低,他清楚地知道白骨族這三個字代表著什么;百年前江湖上的血雨腥風就是白骨族親自掀出來的,現在只要有人提到白骨族,緊跟著就會有無窮無盡的咒罵和厭惡之詞接踵而至;他清楚地知道世人都多厭惡這個種族,甚至很多言傳白骨族的人都將其妖魔化,但凡是有人念起,便是避之不及、忌諱深深。
“朱澤,朕要知道所有的真相,你到底隱瞞了朕什么朕都要知道,朕也要知道為什么一代神醫的名號會被出身自白骨族的你們奪得。”
朱澤艱難的吞咽著口水,對于楚燁他從來都是毫無保留,唯獨這件事,的確是隱瞞了他;既然現在他都知曉,依照他的本事就算自己不說,利用翎羽衛去調查也不過是早晚便會知曉;既然如此,還不如從他口中說出去比較好。
“其實對于我的身世,我也不甚太了解,因為從我出生的那刻起,我的家人就已經離開了白骨族,我是在大宛出生的。”說到這里,朱澤不禁透過殿內的窗扇看向遠方,只見遠處亭臺樓閣,雕龍畫棟,巍峨的宮墻勾心斗角,儼然是一副氣勢恢宏的人間宮闕:“只是在幼時家中之人告訴我,因為在很多年之前,我的有一部分族人因為貪婪的野心曾犯過大錯,為了贖罪,也是為了脫離這個邪惡的族群,我的祖爺爺便反出家中,帶著自己的子嗣離開了祖祖輩輩生活的家園來到了大宛,從此過上隱姓埋名的生活;我的祖爺爺醫術很好,又因頗為仁心,所以很快就在新的家園站住了腳跟,就這樣我的家人一代一代的在這里出生、生長、習醫,過的簡單平凡的生活。”
楚燁皺眉,問:“既然你有家人,為何當初告訴朕闔家上下只剩下你一人?莫不是你在騙朕?”
“草民不敢欺騙皇上,更何況你還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就算是騙了所有人也不會騙你。”說到這里,朱澤有些隱隱發抖,道:“我以前是有家人的,可在我還小的時候,在一個夜里,不知從哪里突然冒出來一批人,將我的家人盡數屠殺,娘親將我丟到枯井之中悄悄藏起來,我才僥幸活了下來;那時我太年幼,記憶中除了那一場突然從天而降的大火和耳邊家人的掙扎嘶喊聲之外我什么都記不得;直到我漸漸長大,到了十六歲遵照家規打開娘親在將我丟進枯井前塞進我懷中的家族古傳藥籍時才隱約猜到所有真相。”
“原來屠殺我全家的人不是什么外人,更不是什么賊匪,而正是跟我有著血親關系的族人;我的祖爺爺活著的時候曾是家族中的長子,自小他就極為好善行醫,跟他的其他幾個兄弟的性格近乎是南轅北轍,當年祖爺爺就是無法忍受他的幾個弟弟利用家族詭異之術行大逆不道有違天理之事,所以才會跟他們劃清界限,親自把自己逐出族譜,領著自己的孩子離開了家族;祖爺爺本以為離開了他們,就能守著家人過太平日子,又因為知道天下人將白骨族的人視為不祥邪惡之人,所以連姓氏都改了,只希望自己的子子孫孫能夠簡單平庸,再也不要去碰觸那宛若詛咒般的邪惡禁忌;只是,誰也沒想到,百年之后,我們的身份和居住地還是被白骨族的人找到,原來這些年來他們一直在四處尋找祖爺爺的后代,只是因為當年祖爺爺在離開時,偷偷帶走了白骨族的鎮族之寶《九轉百鬼毒譜》;這個毒譜原來就是我們家家規規定必須要家中子弟滿了十六歲之后才能看的藥譜。”
說到這里,朱澤諷刺的哂笑了一聲:“祖爺爺當年帶走毒譜,只是為了防止族中心術不正之人再利用這本毒譜習得邪惡之術禍害蒼生,而要我們十六歲之后才能看毒譜,也是因為祖爺爺認為,自古以來毒與藥相輔相成,不應狹隘的覺得毒物只能害人性命而躲避不理,很多時候毒物若是運用得當反而還能救人,反倒是救人的藥物若被心術不正之人利用也是會害死人的;只是,祖爺爺的一番苦心終究是沒有被他的親人理解,最終卻是禍害到了自己的子孫身上。”
說到這里,朱澤的眼底已經見了淚光,微微垂下的臉上帶著哀慟之色。
“在我知道一切真相后,曾想過要報仇,可是以我一己之力簡直就是蜉蝣撼樹自不量力,想到母親拼死將我丟入枯井之中的苦心,想到我的家人只剩下我一人了,我便告訴自己,與其苦痛的活在報仇之中,倒不如堅強的活在當下;什么仇恨、什么毒譜我都不要去理會,只要秉持著自幼受訓的家風,坦坦蕩蕩的過完我的一生便也罷了。”
楚燁看著帶著哭腔的朱澤,心嘆一聲:他倒是難得是一個通透之人,要知道放下這樣的血海深仇,不是一般人能夠辦到的。
既然朱澤已經把一切都告訴他,那他便會信他,楚燁想到素玄對他說的那句話,眼神幽幽的開口問道:“朕想問你,聽你剛才所言,你的祖爺爺當年帶走了那本毒譜,換句話來說,現在的白骨族里已經沒有了這本毒譜,那他們也不能煉制毒藥了?更不能在行毒譜上那些害人性命的東西了嗎?”
朱澤擦了擦眼角,吸了吸鼻子,道:“當年我的族人犯下大錯,曾遭到了江湖之人的猛烈追殺,族中很多優秀的人都死在這場追殺之中,再加上祖爺爺偷走了毒譜,剩下的族人都良莠不齊,自然是無法恢復到白骨族的鼎盛之期;這也是為什么他們急于找到毒譜的真正原因,只要了有了毒譜,白骨族整族有望。”
“這就奇了,既然白骨族失去了毒譜,那毒譜上寫的降術他們應該也不太會;而周蘭并非白骨族的人,她怎么就會被段清懷疑會使用降術?”
朱澤聽到楚燁的嘀咕聲,立刻震驚的大跨步上前,難以置信的看著他:“你說什么?你說周蘭會降術?是襄陽侯府的郡主周蘭嗎?”
楚燁看到情緒如此激動的朱澤,怔了片刻,但還是點了點頭。
得到肯定答案,朱澤蹬蹬蹬的連續后退數步,最后重重的撞擊到身后的圓柱上,整個人都像是唄抽去了靈魂一樣,最后,竟是捂著臉跪在地上痛哭起來:“原來是這樣,原來一切的真相是這樣!難怪她拼了命也要攪的襄陽侯府雞犬不寧,難道她口口聲聲的說著要為我報仇,原來她知道當年害我的人是周蘭,竟然真的是她!”
楚燁看著情緒如此激動地朱澤,忙走上前扶著他的肩膀,眼神迫切的追問:“你把話說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
朱澤抬起淚流滿面的臉,痛苦的對著楚燁嘶喊道:“皇上,當年差點要我性命,讓我受盡迫害的真正兇手其實就是周蘭,她從我身上奪走了毒譜,她一定是學會了白骨族的毒降之術。”
聽著朱澤嘶聲力竭的話,楚燁慢慢的睜大了眼睛;黑黑沉沉的眸子里掀起了驚濤駭浪,隱隱逼的眼圈發紅,如涂抹了胭脂一般令人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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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此刻,一個嬌小玲瓏的人影從勤政殿的偏殿悄悄跑出去,一路小心隱藏,急急地奔向天禧殿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