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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燁的目光溫柔的在徐昭的身影上一閃，

在徐昭的身影上一閃，道：“這件事做得小心謹(jǐn)慎一些就不會被他人知道，既然解藥沒了，就必須拿出更猛的毒藥喂給他才能遮掩他身中赤獄蓮之毒的痕跡；你放心，上官無策比任何人都聰明，他從你這里聽到朕的答復(fù)后一定會心甘情愿的吃下這個，甚至到死都不會告訴任何人真相，因為他這么做從頭到尾都是為了一個人。”

說到這里，楚燁便又掃過被宛若眾星捧月般保護(hù)著的上官無痕，勾起一抹嗤諷，冷笑道：“朕已經(jīng)很久都沒見過這般驚采絕艷般的人物了，只可惜，卻是個傻的；為了一個跟自己不相關(guān)的人，犧牲到連性命都不要了，當(dāng)真是蠢的無可救藥。”

翎羽衛(wèi)捏緊手中的瓷瓶，也同時看向上官無痕，在與上官無策的交談中他能聽的出來，上官無策對上官無痕的看重珍惜絕非一般之人，在想到他明明自己都已是檣櫓之末，卻還在嘔盡最后一口心血的為別人做出謀劃，不知怎么，連他這個局外人都忍不住心口有些泛酸。

“如果不是身染劇毒，恐怕這樣一個人物也不會以這樣的方式收場吧。”

聽著翎羽衛(wèi)發(fā)出一聲惜才般的感慨，楚燁輕笑了一下：“是嗎？朕倒認(rèn)為，上官無策早就知道自己是難逃一死了。”說到這里，楚燁抬頭看向遠(yuǎn)方已經(jīng)開始隱隱有光芒閃現(xiàn)的地平線，這亂糟糟的一夜，總算是要過去了，“恐怕在當(dāng)初，上官無策答應(yīng)為林瀞瑤賣命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會有今天這樣的結(jié)局；林瀞瑤這種女人心思陰詐鬼毒，這些年來做出多少喪心病狂的事，身為林瀞瑤手中最鋒利的那把寶劍，就算是不愿意，為了被幽囚起來羽翼未豐的上官無痕上官無策也不得不為虎作倀；壞事做多了，名聲就臭了，身上背負(fù)的債也越來越還不清了；也許，上官無策早就知道，如果他繼續(xù)跟著林瀞瑤或許還能留下一條命，可如果他想要恢復(fù)上官無痕的身份地位，在上官無痕東山再起的那一刻就是他命歸黃泉的催命鐘。”

“所以說朕才說他傻，這么多年，他為了上官無痕做到這般地步，也將自己一步步的逼到了絕路上，簡直就像是以我之命換你之榮的手段，犧牲了我，成全了你，果真是大愛忠直。”楚燁摸了摸下巴，鳳眸微微挑起，帶著幾分危險：“朕這輩子最忌憚他這種人，目標(biāo)性極強(qiáng)，為了目的什么都可以犧牲，而且還手段了得、才思不弱，遇到這樣的對手如果不將他鏟除，將來或許倒霉的就會是自己；所以，與其說是他身染劇毒不得不死，不如說是朕必須要?dú)⑺！?

說到這里，楚燁回頭看了眼安靜聆聽的翎羽衛(wèi)，翎羽衛(wèi)立刻明白其中之意，握緊了手中的瓷瓶，便朝著城外方向疾馳。

看著眨眼間就消失在眼前的翎羽衛(wèi)，楚燁清冷的眼瞳深處悄悄閃過一抹溫度，喃喃自語：“看在我們彼此還算惺惺相惜的份上，朕送你最后一程；放心，這份毒藥吃下去不會痛的。”

*

遠(yuǎn)處，被眾人圍在中間的上官無痕像是在這時候感受到了什么一般，抬起頭就朝著城門口的方向多看了幾眼，跟著心事重重的捂著心口，臉色微白。

楚燁注意到上官無痕的這個動作，想到先才翎羽衛(wèi)在匯報情況時對他說的那幾句話，終究是嘆息一聲，走了過去。

看見大梁的天子主動走過來，大宛這邊跟著上官無痕一同出現(xiàn)的保皇黨一派的朝臣們都做出一副警鈴大作的警惕模樣，要知道這一步一步款步而來的人，可是隨時都有可能趁著這次大亂將大宛徹底顛覆的人物啊。

上官無痕卻是沒有那份緊張，而是推開保護(hù)在自己面前的王岳，主動迎上前：“沒想到會在這里見到大梁天子，實(shí)在是一件幸事。”

看著面前眉眼與徐昭頗有幾分相似的上官無痕，楚燁溫和一笑，客氣道：“今晚，出現(xiàn)在這里的不是大梁的天子，而是來尋出外游玩不知回家夫人的夫君。”

聽到楚燁的這番話，所聽之人都震撼的愣了一愣；梁帝這話是什么意思？他不承認(rèn)自己的身份，是不是也在變相說明不管大宛剛才經(jīng)歷了什么，他都不會在這時候搬出身份一舉拿下大宛？他這是要放過大宛的意思嗎？

守在上官無痕身后的臣子們都忍不住一臉喜色，甚至還有幾個激動地，差點(diǎn)沒高舉著拳頭高呼出聲。

而上官無痕卻沒有眾人表現(xiàn)出來的那般歡喜，當(dāng)初無策就給他說過，如果事情發(fā)展到最后，大梁的天子出現(xiàn)了，那就證明了他最大的敵人已經(jīng)不再是林瀞瑤、沈正河之類，而是這位年紀(jì)輕輕便登上帝位的梁國帝王；可眼下，他還什么都沒做，梁帝就準(zhǔn)備收手嗎？根據(jù)無策的分析，這位梁帝可不是如此好說話的主兒。

看上官無痕頗為凝重的眉眼，楚燁輕笑著又走上來幾步，湊到他耳邊，低聲言語了幾句。

本來就臉色微白的上官無痕在聽到這幾句話后，頓時身體僵硬、表情木然，如遭受到了天大的打擊一般，怔怔的看著楚燁。

楚燁招招手，就有人牽上來一匹馬：“我的話已經(jīng)帶到了，接下來你要不要去，看你自己。”

楚燁剛轉(zhuǎn)過身，身邊一道疾馳的風(fēng)聲便從耳邊刮過，跟著，就看見一卷白衣如天邊的云朵，朝著遠(yuǎn)處飛奔。

徐昭看著臉色難看急急離開的上官無痕，還以為他是發(fā)生了什么事，心里很是不放心，剛準(zhǔn)備勒緊手下的馬韁跟著

的馬韁跟著追上去，卻被楚燁叫住：“阿昭，不要去。”說完，他又轉(zhuǎn)過身，阻止住同時也想追上去的王岳等人：“放心吧，你們的太子殿下只是去見一個對他來說很重要的人，朕的人會保護(hù)他，必會讓他安全無虞。”

*

十里長亭處，因現(xiàn)在正值冬季，除了狂野茫茫和遠(yuǎn)處的皚皚白雪，天地間再無任何雜色；再加上此時又正值烏金初升，金色的日光遠(yuǎn)遠(yuǎn)的從地平線的深處漫出來，悄悄地、像是帶著溫柔觸角般慢慢向這茫茫天地伸展；點(diǎn)點(diǎn)光亮，由小變大，最后終于沖破黑暗，將第一縷最純凈耀眼的光芒帶來人間。

古樸素凈的長亭內(nèi)，此刻正有人用金絲炭火煮著一壺甘冽的茶水，溫?zé)岬恼羝粩鄰膲刈熘忻俺鰜恚玖耸卦诓鑹剡吶藘旱拿佳郏瑢⒛蔷碌妮喞蠢盏母泳绖尤恕?

當(dāng)上官無痕騎著快馬飛快趕來這里的時候，看見的正是這一幕。

空曠的四野，古灰沉靜的長亭，亭內(nèi)，一席錦繡華袍早已換下，取而代之的是那純凈無垢的白衣，就像是回到他們小的時候第一次遇見時一般。

上官無痕從馬背上翻下來，牽著馬韁怔怔的站在原處久久不動，怔怔的看著那個挺直熟悉的背影，卻是半點(diǎn)也不敢靠上前；仿佛那人兒是從九重天上飄下來似的，帶著薄薄的霧靄，稍有觸碰，就會消散；隱約中他似乎也察覺到了什么，而那點(diǎn)察覺卻是他不愿意面對、看到的。

“傻站著做什么？過來喝茶吧，我煮了你最愛喝的云霧龍井。”清越華麗的聲線一邊說著，一邊細(xì)細(xì)的做著手里的動作：“很久都沒給你煮茶了，也不知手藝生疏了沒有。”

上官無痕聽著熟悉的聲音，腳步輕輕地移動了一下，可很快又停下來，看著那如夢似幻的背影：“無策，我不是來喝茶的，跟我回去吧，我來接你。”

上官無策正在撥弄茶葉的動作微微一頓，但很快又恢復(fù)如往常，聲音亦如往日那般好聽：“你真的不喝嗎？我剛才在這里準(zhǔn)備了很久的。”

緊捏著馬韁的手指猛地收緊，眼眶開始微微泛熱，只是這次，腳步再也沒有停下，而是飛快朝著長亭走去，待他邁進(jìn)亭內(nèi)，將那煮茶之人看清楚時，眼淚，終于不受控制的落了下來，耳邊，飄過先才梁帝湊與他耳旁對他說的那幾句話。

昨晚，他還清楚地記得他離開自己時還是意氣風(fēng)發(fā)的，可是為什么只是短短一夜不見，他就、他就……

上官無策抬起頭，看著上官無痕一臉的淚，輕笑著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他知道自己現(xiàn)在這個樣子很嚇人，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臉色雪白，眼角泛青；就算他一直用內(nèi)里壓制著體內(nèi)翻騰的毒素，可依然還是阻止不了毒液的滲入和破壞。

上官無策淺淺的笑著，招招手叫他：“過來，坐到我身邊來。”

“你怎么了，無策。”

睜大的眼睛里帶著空茫，訥訥的表情帶著茫然，小聲的呢喃帶著哭腔，此時的上官無痕就像一只受了重傷的小獸，縮成一團(tuán)發(fā)出嗚咽般的可憐祈求的聲音。

聽到這個問題，上官無策垂眸淺笑；雖說早就猜出來再見他一面會惹得他更加傷心，可是，他還是控制不住的想要見他；這輩子，他都為了眼前這個人活著，就讓他在人生的最后一刻，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為了自己自私一次吧。

沸騰的茶水發(fā)出咕嚕嚕的聲音，初晨清冷的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茶香。

就是在這一縷縷醉人的茶香中，上官無策紅唇輕啟，緩緩說道：“無痕，還記得我們小的時候第一次見面時的樣子嗎？我趴在樹上，你站在樹下仰著頭對著我笑，然后問我，是不是下不來了，跟著便要來扶我。”

說到這里，上官無策仰起頭長出一口氣，白色的哈氣和茶香混合在一起，空氣中的冷冽似乎在這一刻淡去了不少，隱隱間，有一絲酣甜引人沉醉；瀲滟的眸子里帶著醉人的光暈，似乎是在回憶著這輩子最美好的記憶，久久不能自拔。

“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被人關(guān)心，其實(shí)在你之前我已經(jīng)趴在樹上很久了，來來往往很多人看見我都不理我，或許在他們的眼中我只是一個頑劣的只會爬樹的孩子，等我累了自己就會下來；而我也不愿意搭理他們，因為就在不不久前我剛從家里跑出來，母親又跟父親吵架了，她哭著摔碎了他們當(dāng)初的定情信物；宛城的人都知道，住在長慶街王府大宅的靖南王只是個皮相長的好看的庸庸無碌的男人罷了，他之所以年紀(jì)輕輕就被封王，那是因為他娶了跟當(dāng)今天子關(guān)系最好的姐姐，當(dāng)初父親就是看中了母親能夠給他來到榮華富貴這才娶了癡心思慕與他的母親，可為什么等他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后，就開始不滿足？開始野心越來越大？甚至丟下母親，在外面跟別的女人廝混，讓別的女人為他生下讓母親倍感屈辱的孩子？”

說到這里，上官無策的眼角有些微紅，好像透過遠(yuǎn)處皚皚的白雪看到了母親面目冰霜凄楚的站在眼前，對著他流淚，對著他哭；那時他還太小，每次在母親哭的時候只會伸出手替她擦眼淚，奶聲奶氣的一聲聲的喊著娘；總是以為自己這樣做了，母親的眼睛就不會再流出讓人心疼的淚水了；可是到最后，還是……

上官無策轉(zhuǎn)頭看向上官無痕，眼底翻卷著薄薄的哀傷，傷痛濃而不散，要人只覺得心里

只覺得心里直發(fā)苦：“所以在那天，父親又當(dāng)著母親的面提起要將外面生養(yǎng)的孩子接回府中來住時，母親終于悲痛欲絕，摔碎了她這輩子最珍愛的定情之物；我沒有辦法看到母親那般絕望的樣子，就偷跑出來爬到樹上，以為只要爬的高一點(diǎn)，就不必再聽到父母的爭吵，不必再聽到母親的哭泣；可沒想到，卻在那時候遇到了你。”

上官無痕輕輕走到他身邊，學(xué)著他當(dāng)初保護(hù)他的樣子，將上官無策的頭輕輕地擱在自己的小腹上，一下一下的撫摸著他過于冰涼的臉頰：“無策，不要說了，你不喜歡的以后都不會再發(fā)生；跟我回去吧，我們不要坐在這里，這里好冷，我們回宮好不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