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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小姑娘一下就察覺到她的來意,徐昭并不隱瞞,而是一下就拉住沈凝香的手指,往自己的臉上摸。
沈凝香雖然膽大,可畢竟還是個未出閣的小丫頭;忽然被一個清秀‘少年’拉著手去抹他的臉,剎那間就要掙扎,可是她那點勁兒怎么可能是徐昭的對手,眼見這小姑娘越掙越厲害,徐昭干脆一用力,狠狠地將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臉上,然后抿唇一笑,看向手指在觸碰到她面頰的那一刻就立刻像是被定住不動的小人兒。
指腹下是一片冰涼的柔軟,輕輕觸碰還未察覺到異樣,可是仔細去感覺就能發現,指下的這層皮膚絕非是正常人類的肌膚,倒像是有一層薄膜阻隔著。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沈凝香驚駭的望著徐昭,看著他臉上那張幾乎可以跟人臉以假亂真的人皮,聲音低沉顫抖,帶著難以言說的驚懼。
徐昭松開沈凝香的手,狀似無意的摸了摸自己的臉,道:“我是什么人郡主很快就知道,我只是想要告知郡主,在下對先太子沒有半分惡意,如果可以,我還能救他;還希望郡主能夠好好考慮我的話,至于你剛才的回答,我會當做沒聽見,不會作數的。”
沈凝香攥緊拳頭,小小的指甲幾乎快戳破她掌心的肌膚,睜大的眼睛帶著懷疑看向徐昭:“你說,你能救他?”
“沒錯。”徐昭雙手背在身后,微微仰頭看向頭頂著冬日青陽:“郡主這些年來一直小心翼翼的守護著這個洞口,就算是知道觸犯親生父親的逆鱗也要執意如此;恐怕除了心底的善念也始終堅持著相信,縱然冬日再冷,溫暖的日光依然會照拂大地;郡主,我現在帶著這束光來,你會拒絕嗎?”
說完,徐昭微微蹲下身子,湊近到沈凝香耳側:“王府護院的小舍想必郡主知道在哪里,如果郡主想明白了,大可以派人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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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到暫時歇腳的房屋,毫不意外的就看見裴崢已巡視完王府上下,安靜的等候在房內。
徐昭合上房門,一邊朝里走著,一邊挽著袖子說道:“你現在倒好,一天到晚的往我屋子里鉆,不知道的人還真以為咱們兄弟感情有多好呢。”
裴崢才沒心思跟徐昭說笑,站起身就往她身邊走去:“阿昭,你真的決定這么做了?這些天我仔細想了想,其實你可以不用趟這趟渾水;依你現在身份,皇上一定會護你到底,就算大宛太后真的要對你不測,在大梁的皇城之中,難道她真的能派人傷害你一分嗎?以我對皇上的了解,如果林瀞瑤太過分,就算你不開口他都不會輕易饒了這女人;你應該相信,他能保護你,我也能。”
徐昭將細白的手指伸進銅盆中,輕輕地撩動著清水清洗著柔夷:“你是想讓我充耳不聞?躲起來當縮頭烏龜?”
“我是擔心你的安全!”
徐昭抬起頭,眼神清亮的看著裴崢,字字清楚堅定的回答:“我不會有事的,至少,我不會讓自己在這時候有事。”
“可是你現在在玩火你知道嗎?你明知道林瀞瑤要對你不利,可你還偏偏來到了大宛,甚至還出現在她眼皮底下;如果當初我知道你是懷了那樣的心思刻意靠近清河王府,我一定會阻止;你也不想想,如今我們身在虎穴,且先不說是否能全身而退,可你還宛若飛蛾撲火般往火堆里湊,一旦被人察覺,可知后患無窮。”
徐昭卻是笑了:“你怎么就認為我這么做是在飛蛾撲火?而不是主動出擊,逼得他們狗急跳墻?”
裴崢一怔,不解的看向徐昭。
仔細的潔了手后,徐昭拿起干凈的棉帕子輕輕地擦拭著手指,重新坐回到圓凳上,說道:“我當然知道,以楚燁的手腕和能力的確是能護我無憂,可是在知道一切真相后如果我還是一副高枕無憂、置身事外的模樣,那我還是人嗎?還配為人子女嗎?”
“我對仁德先帝和昭和皇后的并沒有太多感情,縱然他們是我的親生父母,對他們,也只
他們,也只是從大宛的國志上和野史上知道一二;對我來說,他們就像一頁紙上的一行字般存在著;因為自我記事以來,養我的人一直都是徐家,教我的人也是徐家,讓我衣食無憂、健康長大的人都是徐家的人;所以嚴格來講,徐家才像是我真正的親人,而與我真正有著血脈相連的人,卻是讓我極為陌生。”
說到這里,徐昭長吐出一口氣,眼神中帶著對糾結命運的坦然和無畏:“但是,縱然陌生,我也不能否決事實;我是上官家的孩子,是大宛的皇族,這個是我哪怕利用大梁皇后身份都無法扭轉改變的真相;真相在前,歷歷在目,又豈是能逃避能躲開的?裴崢,你認識的徐昭會是一個膽小怕事的人嗎?會是一個狼心狗肺、怯懦軟弱的人嗎?”
裴崢眼神閃爍,雖然不語,可是眼底的情緒正在悄悄轉變;是啊,他所認識的徐昭,怎會是一個屈服于命運,任人宰割之人?!
看著裴崢沉默,徐昭繼續道:“其實,真正觸動我心弦,要我立志來到這大宛的人并非是林瀞瑤的誅殺之計,而是段家那對父子。”徐昭的眼神柔和起來,連語調也跟著輕緩了許多:“堂堂領兵王爺,四十萬大軍的統領主帥,大宛北方的一方霸主,不管是頂著任何一個身份那都是尊貴之人,可是當年,老瘋子丟下幼子忠心耿耿的保護在我母后身邊,身受迫害、重傷十數載,縱然落得那般下場卻還不忘找尋我;還有跟隨在他身邊的那些黑鴉隊,這么多年依然不忘初衷,他們所受的苦,所承受的不白之冤、之痛又有誰能體會理解?為了這些忠義之人,我不能推去身上的責任,哪怕是為了他們,我都要站出來,將當年的真相告知天下,讓罪有應得之人受到該有的懲罰。”
裴崢沉默了,對他來說,最重要的就是徐昭的生命安全,可是他的阿昭,心寬似海、仁善仁義,又豈是他三言兩語就能勸阻的?看著如此高義的她,他由衷敬佩,這件事如果擱在任何人身上,哪怕是堂堂男子的身上,恐怕都會無力承受,更或者是裝聾作啞殘喘而活;可她呢?明烈如烈火般張揚,生要活的明明白白,死也要死的轟轟烈烈;這樣光彩照人、肆意張揚的她,又怎能不吸引人?又怎能不讓人驚嘆。
“那你要我怎么做?怎么做才能幫到你?”
徐昭心弦觸動,感動非常的看著面前為她殫精竭慮的男子:“裴崢,你能一路陪我到現在,我已經非常感激,就算你現在抽身離去,我也不會多說什么。”
“你認為我裴崢會是那樣的人嗎?丟下你一人面對這豺狼虎豹,自己躲起來?”裴崢臉色不悅的看著徐昭,像是她要是敢點個頭,他就會立刻沖上來給她好看似的;這樣的裴崢,還真是她以前從未見過的。
徐昭笑笑:“就如你擔心我的安全,我也擔心會將你卷進來。”
聽著徐昭的回答,裴崢的臉色這才稍好:“你不用擔心我,鎮國侯府的侍衛一直都在我附近保護,我是不會有危險的;當然,有我在我也不會讓你出事,更不會離開你身邊。”
說完這席話,裴崢就微微垂下頭,長而卷的眼睫如小扇般投影在他細白的肌膚上,如密密的一層小刷子,輕輕闔動。
聽到這里,徐昭也大致將裴崢的意思了解一二;這個溫潤儒雅、謙謙君子的男子啊,總是用溫情脈脈的態度守護著她;就如當初,他明知父親拉攏他只是為了和楚燁作對,更清楚跟當朝天子樹敵要冒多大的風險,可是他還是選擇站在她身邊;在這世上,有種關心似大海傾臨,將你的每一處都照顧的面面俱到,如楚燁那般;也有一種呵護似溪水潺潺,絲絲縷縷沁入你的心田,雖不如大海般渾厚,卻要你在夜深人靜時感覺到無與倫比的安心,似裴崢這樣。
恰在此時,緊閉的房門外被人輕輕敲響。
‘叩叩叩’的聲響雖然不大,卻如一面鑼鼓般敲擊在徐昭的心口。
裴崢聽見動靜,立刻就站起身,剛準備去開門,就被徐昭叫住:“我來開,可能是找我的。”
說完,徐昭就直直的走向門口,隨著房門的打開,就看見一個梳著雙鬟髻的粉衣小丫鬟俏生生的站在門口,看見徐昭出來,就忙行禮道:“趙護院,奴婢是凝香郡主的丫鬟,郡主有話要奴婢帶給護院,說今夜三更時分,請護院去初次遇見的地方相見。”
徐昭和裴崢畢竟是隱姓埋名來清河王府,所以名字自然是不敢用真名;所以王府的人見到他們‘兄弟’二人,往往都稱呼徐昭為趙小哥叫裴崢趙大哥;眼下見這丫鬟大方得體的將這番話傳達清楚,徐昭當即一口答應。
目送丫鬟遠走,裴崢從房內走出來,“你什么時候跟凝香郡主碰上頭了?”
徐昭和上房門,將今日發生在芷凌宮宮墻外的事事無巨細的告訴裴崢,聽過徐昭的一番敘述后,裴崢立刻察覺到徐昭的用意:“你是懷疑這個凝香郡主和先太子私底下有牽連?”
“看凝香郡主的態度,似乎對上官無痕頗為緊張照顧;而且當時我聽沈凝蘿的那一番話似乎也在懷疑她這個妹妹不顧清河王爺的命令私下與上官無痕碰頭;本來我還在愁怎么見到這個神秘的先太子,眼下就有人搭了橋讓我過,我又怎能錯過?”
裴崢點頭,也認為這是個好機會,立刻就道:“好,今晚我陪你一起去。”
“不!這
“不!這件事還是我自己一個人去較為妥當。”徐昭說出自己的顧慮:“沈凝香對我恐怕也不是十足的信任,這個時候再多人出現在她面前,也許會把這丫頭給嚇住;你放心,沈凝香身患殘疾,一雙腿腳并不十分方便,這樣的人是不會對我構成威脅的。”說著,徐昭又從懷里摸出楚燁給她的錦袋,在裴崢面前晃了晃,道:“再說我還有這個,如果事情不對頭,我會立刻作出反擊。”
裴崢的目光在錦袋上飛快的閃了一下,見徐昭態度堅定,便也同意了她的話;只是在離開房間前將一直別在腰間的匕首取下來,親自低身放在她的小靴子里,交代道:“這面匕首削鐵如泥,你戴在身上防身。”
看著親自低下身為自己放好匕首的男子,徐昭剛準備開口拒絕,可是在看見他彎下去的脊梁時,還是忍住快到喉頭的話;如果這么做能讓他安心,那就讓他這么做吧。
*
大梁,京城。
巍巍皇城內,隨著夜幕的降臨勤政殿中燈火一片通明;長長地龍案上,此刻正堆著如小山般的奏折,明黃色的衣角閃過,就看又一封奏折被批改好放在一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