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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照無奈嘆息,
他就知道,爭得激烈了,最后都是這樣一個套路。搞來搞去搞不出新花樣。
弘治皇帝一時間也有些微愣。
不過老實說……皇帝不喜歡周經(jīng)、太子不喜歡吳寬,干脆都讓這兩人走了拉倒。
只可惜現(xiàn)在還不行。為了李廣流毒,不惜更換周經(jīng)這樣的大員,這于太子的賢明有害。
但朱厚照也不打算去哄這兩位受了委屈就要撂挑子的老大人,
正待弘治皇帝一時無措之間,他很不客氣的諷刺,“周大人、吳大人的耳朵可真是金貴的很,便是一點兒逆耳之言都聽不得,你們平時勸諫父皇、教導(dǎo)本宮都說要虛懷納諫,忠言逆耳利于行嘛,說這是圣人之德,怎么著,父皇說了你一句,你便要辭官不做了?!作為臣子,非要逼得君父看你的臉色講話,看的本宮迷迷糊糊的,都分不清誰是君!誰是臣!”
“殿下口舌之利,下官早已領(lǐng)教。若殿下對微臣有如此不滿,何不正好去了微臣之官職?”吳寬也辯不下去了,辯一次他就要戴一頂嚇人的帽子。
朱厚照句句不饒他,話里狠著一股勁,“去了官職簡單!但要說清楚,你們不要把忠臣二字按在自己頭上,把昏庸二字按在本宮頭上。今日之事要原原本本的寫成文章傳出去。何意?”
“你們是忠臣本宮相信,可也要叫天下人知曉,本宮的目的也不是為了護著李廣那樣的奸宦,一樣是為國為民,父皇也從未有一字一句要你二人致仕,這是事實吧?你們辭官明晃晃的緣由,一是君臣于朝廷選官用人之間的意見不合,二是對父皇的話產(chǎn)生了怨念。好啊,我大明的官員了不得,要么皇帝得同意他的諫言,要么皇帝得哄著他說話,如若不然就要辭官!”
“若父皇真有旨意,應(yīng)了兩位大人的致仕,那東宮也要下一道旨意,大明朝凡我東宮之下,以后任何人和您二位大人說話,都得陪著小心。不要問為什么,問就是連皇帝說話都得陪著小心!”這話越到最后,朱厚照的聲音越發(fā)嚴(yán)厲,還動手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開什么玩笑,上面還能被下面威脅了。動不動就辭官,不就是想著可以當(dāng)個忠臣,千古流芳嗎?我就要讓你當(dāng)不成這忠臣、直臣!
別給我整輿論壓力那一套,說了要在輿論場上卷死你們。
朱厚照有的是辦法整治這些人,因為你在乎的東西、你的弱點明擺著的。
真要是東宮出了這道旨意,那可就是千古的笑話。
而周經(jīng)是極重名聲之人,他一看辭官都辭出這么個結(jié)果,這樣就是辭也不是,不辭也不是。
于是實在是忍不住心中的悲憤,忽然之間嚎啕起來,“陛下!您要為老臣做主啊!太子殿下三言兩語就給臣等說成了是不忠君父之人,可微臣的心意陛下最是明白。微臣斗膽陳奏陛下,教子不可寵溺過甚啊陛下!”
朱厚照:“……”
這,和哭著說您快多管管您兒子有什么區(qū)別?
第五十八章 上諭
弘治皇帝是老好人一個,而且他現(xiàn)在心情舒暢。
該說不說,他看自個兒兒子氣這些往日里油鹽不進的大臣都快要上癮了。
多虧是生了個好兒子,不然他今日如何能這般過癮?
既然心情不錯,他也就不講那些讓氣氛緊張的話,伸出手安撫安撫大家,“好了,兩位愛卿。朕呢,讓太子少說幾句。你們吶,也不要再講什么辭官的話了。咱們君臣還是回過頭來說說朝廷的用人之法才是要緊。”
朱厚照暗暗哼了一聲,
他可不是開玩笑,這兩人要真的因為今兒這件事就辭官,那他真的就回去發(fā)東宮旨意。
多看了五百年,可能正經(jīng)事兒干不出幾件,損人的辦法腦子里卻有一大堆,不把你惡心死誓不罷休。
不過眼下,這的確不是要緊之事。
“父皇,不如這樣吧,”朱厚照想了想,“一是,父皇能否發(fā)個上諭?將今日兩位大人與兒臣的對話詳細記錄,提出朝廷用人之法不可囿于派系之別,更不可對推薦了王越的朝臣肆意安插罪名。二是風(fēng)聞奏事歸風(fēng)聞奏事,不要胡亂彈劾朝中大臣,尤其是彈劾周經(jīng)周大人的那個張朝用,周大人何等樣人,沒有人不清楚,這樣彈劾實在沒有道理,不過言官不以言論獲罪,父皇便不要治他的罪,但要在上諭中點名批評他,以示警戒。三是,三邊總制官要以最能勝任這一標(biāo)準(zhǔn)來擬定人選,不管他是誰的人,或不是誰的人。說到底,朝廷上上下下那都是父皇的人。”
“嗯。”皇帝點了點頭,“周愛卿和吳愛卿以為如何?”
僅看這三條,他們兩位也說不出哪一句是不妥的。
雖然和他們想象中的差距很大。
但他們今日在御前已經(jīng)和太子相爭到這個程度,太子說出了一個正理,一樣對國家有好處。
這樣的話,他們那個‘君父昏庸、臣子力諫’的套路就不好使了。
因為君父也有自己的道理,也講得通,只不過和你不一樣,你還一定要反對,這叫什么?
這叫抗旨不遵。
沒有道理,皇帝要聽大臣的吧?
宣揚出去,輿論場上也肯定是雙方都有人支持有人反對。
朱厚照要做的就是這樣,就是要當(dāng)他們‘搬出道德圣經(jīng),一棍子把你打翻在地、說你錯得不能再錯’的時候一定要講出自己的理來。
不能給他們辯得啞口無言,否則即便強行發(fā)個上諭馬上就給你定性成昏君!
長此以往事情就難辦了。
現(xiàn)在辯了則不一樣了,
你為國為民,我也為國為民,只不過角度不一樣,你非說我是昏君,那我就弄你。而且大張旗鼓的弄你,把你的名聲搞臭。
可就眼下這個結(jié)果,實在也難以令周、吳二人稱心如意。
所以皇帝問他們,他們這心中也是覺得有些像悶了一聲氣一般。
“陛下若要堅持這樣發(fā),微臣也只能領(lǐng)旨了。”
這話看似服軟。但服的是權(quán)力的軟,不是道理的軟。
但對朱厚照來說這便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