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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建川嚴肅地說:“如果有飛行員找你們戀愛,你們最好拒絕,其他軍官也是。不要以為跟軍官戀愛很酷,被上級發現了你們受到的處罰絕對比他們重。而且在船上,八成只是來找你們上床的。”
梁嵐歪著頭說:“頭哥自己在和軍官戀愛,跟我們說這些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郭建川無話可說。他想說這都是他的切實經驗,洛意最初確實是來找他上床的,如果有一天洛意膩味了他,那也只會以他的黯然退役收場。但他不知是哪里出了問題,他竟然無法反駁梁嵐的邏輯。
“單純找我上床也行啊,在船上呆久了總歸需要性生活吧。”朱珊語出驚人。
“哇!沒想到你是個肉食系啊。”
兩個女孩打鬧了起來,郭建川還想勸幾句,卻是既沒有立場又找不到機會了。他想了想覺得算了,這種事本來也屢禁不止,到時候人忙起來了就大概率沒力氣干那些事了。
晚上郭建川按約定來到洛意的艙室。洛意這次同韓檸住一間,韓檸去值班了,房間里只有郭建川和洛意兩個人。郭建川坐在桌前的椅子上,看著洛意躺在床上抱著手機下象棋。
洛意很快就輸了,他把手機一扔,問郭建川說:“今天那兩個是你帶的徒弟?”
“嗯。”
“你挑了兩個女孩?”
“不是我挑的,是別人挑剩下的。她們倆細胳膊細腿的沒人愿意帶,只好我來帶了。”郭建川說,“不過都挺聰明的。東西一教就會。”
洛意哼哼了兩聲,這事就算翻篇了。郭建川走到床邊,把洛意往里面趕了趕,自己擠到床上,說:“那倆小姑娘今天跟我說他們想跟飛行員搞對象。”
“那她們可能要去隔壁中隊找,我們中隊管得嚴。老黃說誰敢在船上亂搞立馬叫直升機把他送走。”
“是嘛。”郭建川偏頭望著洛意。
洛意沒有聽出郭建川語氣里的調侃,又或許在他的認識中他跟郭建川不算是“亂搞”,腦袋枕上郭建川的手臂跟他吐槽說:“每次開會都要說,耳朵都磨出繭子了。前幾天剛說了一次,‘一見鐘情也不行,要打仗了你一見鐘情,是準備演一出人鬼情未了嗎’。”
“你學黃隊長學得真像。”
“一般吧。”洛意謙虛道,“老黃天天在我們耳邊念經,韓檸都能學兩句了。”
他們靜靜地躺了一會兒,洛意說:“過幾天要開始執行空中巡邏任務了,你們收到通知了嗎?”
“還沒有。”
“應該明后兩天就會在早會上說明。昨天另一艘航母的飛行員在北邊執行任務時,有一架亞加合眾國的飛機靠近伴飛。”
郭建川問:“亞國會參戰嗎?”
“以我對亞國的了解,宣戰肯定不會。但他們一直在為北安南提供物資和武器,現在他們的艦隊又在西太平洋上活躍,我們看來得小心點了。”
洛意每次同郭建川談起軍情,都是在氣氛正溫馨時以一種稀疏平常的語氣談起,好像戰爭不過是一局戰旗游戲,他時而是棋子時而是看客。郭建川無論如何都適應不了他這份“從容”,一聽說飛機準備出動立刻緊張了起來。他負責的工作這段時間沒有出任何問題,但他依舊感到不安,桂永良號這次出海從一開始就透露著倉促,而倉促是很難帶來勝利的。
洛意艱難地翻了個身,拍了拍郭建川的胸說:“你別害怕呀。亞國一向克制,他們最多是支援安南一些導彈,再支援一些發射人員。”
郭建川無語道:“這不就是導彈部隊秘密參戰嗎。”
“實際上是,打嘴仗的時候可以不是。”洛意說,“與其擔心被亞國的導彈命中,不如擔心自己這邊鬧出什么烏龍吧。據我所知不久前一艘兩棲攻擊艦停在軍港里發生了火災,這條船的損管比那條強的有限。”
郭建川擰了一下洛意的嘴,警告他說:“別再烏鴉嘴了。”
“疼!”洛意抗議道。
郭建川親了親他作為安慰,隨即躺在床上眉頭不展。洛意的話雖然聽著不吉利,但是正中了郭建川心底的擔憂,他沉默了許久,最后坐起來說:“我走了。”
郭建川沉浸在他的擔憂中,沒有理會洛意又驚又怒的眼神,自顧自地說:“這床兩個人睡還是擠,我在這兒影響你休息,你早點睡,明天出任務的時候有好精神。”
洛意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郭建川是神經過度緊張,只當他假正經的毛病又犯了——早上還在公共休息室白日宣淫,晚上來都來了,躺了一會兒卻“體貼地”要走,這是在耍他玩嗎?
洛意臉上寫滿了不滿意,奈何郭建川像個不怎么智能的機器人一樣,讀取了他的表情后機械地在他撅起的嘴上啄吻了兩下,便拍拍他的臉蛋離開了。
第33章
郭建川穿著借來的褐色馬甲,戴著同樣是借來白色的頭盔,臨時客串飛機機工長。他本來是上來看看動力車間在甲板上的工作是否一切正常,誰知飛行中隊的隊長黃一鳴像見到父老鄉親一樣熱情地攬住他的肩說:“小郭,快,去借一套機工長的衣服,趕緊把這兩架飛機發出去,這些菜鳥發得太慢了,再拖下去要影響后面著艦的飛機了。”
郭建川一看,這兩架飛機并不是他們中隊的飛機,便有些遲疑。老黃說:“去,沒事的,他們中隊的隊長見了我要喊聲哥,你去指導他們一下他們還敢不樂意?我看那小孩也巴不得有人替他發飛機。”
郭建川只好去了,隔壁中隊的年輕機工長果然求之不得,迅速跟郭建川換了馬甲和頭盔,頭也不回地到一邊涼快去了。郭建川站在機頭前方,打著手勢指揮飛行員啟動發動機,檢查機翼和舵面,所有檢查順利通過后,再把飛機的指揮權移交給甲板調度官,這架飛機就算發出去了。
郭建川從機工長這個崗位畢業已經有三四年了,但是飛機起飛前的引導手勢一直沒忘,無論是訓練還是部署,時不時就會被叫去幫忙發飛機。他當年是下班后對著鏡子自己練過打手勢的,熟練程度比同期的機工長都要高,姿勢也標準利落,因此甲板上人手不夠時領導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這種事說好聽點叫能者多勞,說難聽點就是——郭建川是個人盡皆知的冤大頭。
飛行隊的副手看著郭建川認認真真地給別的飛行隊打白工,笑著跟老黃說:“你這樣指使小郭做事,自己賣個人情,洛少爺知道了要不高興的。”
老黃也跟著開玩笑說:“洛少爺還在天上飛著呢,他不會知道的,小郭才不跟他說這些事。再說了,知道了又怎樣,洛少爺是有格局的人。”
郭建川聽不見長官們的議論,但他覺得這是小事一樁,發飛機前最重要的準備工作都由機組人員做好了,他只不過是去打個手勢,兩架飛機前后沒用到一刻鐘。只要是為了工作能順利完成,他是不介意多做一些的,更何況這種舉手之勞。
郭建川下班回到艙室,正碰上黎邦智準備出門上班。他把甲板上的事跟黎邦智講了,黎邦智臉上一副毫不意外的表情,說:“你也去給他幫忙了?”
“你也幫過他?”
“沒,我哪有有空。”黎邦智說,“那哥們就是我前幾天跟你說的,在餐廳累到吃不動飯,表示想要別人喂他的那個。”
“你前幾天跟我說我當是在夸張呢。”
“都是他的原話。他也是倒霉,本來他們中隊有九個老機工長的,帶著新人管十二架飛機完全夠用,結果出發前兩個星期,有四個不知道聽了啥反戰宣傳,死活不肯來安南,寧愿違約提前退役也不來,包括他們主任。他是剩下的五個里面證書考得最多的,就被火線提拔為主任了,他還只是個e4咧。”
郭建川不知道露出什么表情好,說:“樂觀點看,可以說一聲恭喜,和平年代哪有這么快的晉升速度。”
黎邦智搖搖頭:“軍官盼著打仗升官,小兵就別湊這個熱鬧了。再過兩年他就退伍了,當這個主任有什么用,純粹多干點事罷了。他們中隊只有三個人有手勢信號資格證,他輪一班,另外兩個輪一班,他當班時他們中隊所有的飛機都是他發出去的,他還要管自己的飛機,一刻都閑不下來。”
那個小主任高中畢業就來當兵,今年還不到二十歲,郭建川想到他這么小的年紀身上壓著這么重的擔子,頓時有些憐愛。黎邦智一看他這副表情,趕緊給他潑冷水說:“你別想著能幫一點是一點,你不幫他,他逼一逼,手底下的兵就把打手勢練出來了,又不是什么難事,你幫了他就不做這個惡人了。過幾天真開始打仗了,你的活比他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