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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六便又用力去拍門:“我要見圣上申訴冤屈!”
這次沒有人理睬他,門外的世界靜謐冷清,仿佛沒有人存在。安六便在草席上安安心心地睡了一小覺,一直到三更更鼓響起,他才敏銳地聽到了最外間那道門上纏繞的鐵鏈被人拖開時響起的碰擊聲,于是他神采奕奕地坐起來,看著黑暗中門的位置。
太監們特有的貓一樣的輕巧腳步聲由遠而近,最終停在了門前,黃四伏蒼老疲憊的聲音隨著燈光一起從門縫里透了出來:“安國公已經安歇了么?”
有人含含糊糊地應了兩聲,安六沒聽清他們在說什么,卻是等了片刻才懶洋洋地道:“沒油沒燈,故而不得不歇了?!?
黃四伏罵了幾聲,有人討饒,接著門鎖響了兩下,室內燈光大盛,安六將袖子半遮了眼,嘆道:“這深更半夜的,老總管還不歇著,怎地又跑到我這里來沾染霉氣?!?
黃四伏皺紋交錯的面孔在燈光照射下顯得尤其愁苦:“安國公就不要開咱家的玩笑了,圣上有旨,要見國公爺?!?
安六盤膝坐著搖頭:“不去,老總管怕不是和昨夜一樣的戲弄我,讓我去吃上一個時辰的冷風又將我送回來,讓我貓咬尿泡空歡喜一場?!?
黃四伏聽他說得粗俗,少不得皺了皺眉,帶了些嗔怪的口吻道:“安國公,您啊,這什么時候了還賭氣?!?
安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這什么時候了?”
黃四伏道:“安國公就不想戴罪立功么?快些!讓圣上等久了不好。還不來給安國公整整衣裳鞋襪?”言罷呼喝一聲,便有幾個小太監蜂擁而上,借著伺候安六梳洗,把他全身上下都給摸索了一遍,就是發髻也不曾放過。安六懶洋洋地笑著,任由他們動作,小太監們什么都沒能從他身上搜出來,也就罷了手。黃四伏慈祥地笑著:“好了,安國公請吧。”
夜色蒼茫下的皇宮靜謐而美麗,安六站在門前深深吸了一口清涼的夜風,張開雙臂朗聲道:“還是外面舒服。我還是小時給兄長們關在地牢里時嘗過這種霉味冷味纏繞四周,老鼠蟑螂橫行的滋味了。”
黃四伏笑笑,佝僂著身子往前領路。安六甩了甩袖子,昂首挺胸抬頭往前而行,朦朧的月色將他的身影拉得老長,漸漸的,有風吹來云層,將那彎殘月遮擋住了,他的影子也就再看不見。
京郊,通往盧兩鎮的小道旁,有殘月掛在枯瘦的樹梢,也有半人高的荒草隨著夜風搖曳,一隊人馬沉默地沿著小道疾行,被包住的馬蹄落在被曬得鐵硬的泥地上發出沉悶卻輕微的聲音,刀槍不曾撞擊甲胄,從人到馬都安靜而整齊。殘月自樹梢頭上漸漸西沉,有人輕輕發出了一聲短促而清脆的鳥聲,于是馬隊停下來有序地四散開去掩入道旁的小樹林中,整個過程竟不聞半點喧嘩之聲。
在離小樹林不太遠的地方便是京城通往盧兩鎮的官道,站在小樹林里便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和聽到官道上的一切動靜,有人來了或是去了,都不能逃過潛藏在道旁荒草中斥候的眼睛。
一點螢火自遠方飄來,漸漸的越來越亮,馬蹄落在官道上的聲音和車輪的轱轆聲也越來越明顯,一隊車馬疾行而來,車頭掛著的素白燈籠在夜色下顯得十分明亮。刀鞘碰擊著鐵甲發出威嚴冰冷的聲音,警告著周圍的生物,有了不得的大人物出現,請不要輕易靠近。
風起,月色隱入到厚重的云層之后,帶隊的桓王府典軍楊艾虎有些不安地抬眼看了看前方。前方有一片茂密的小樹林和茂盛的荒草,平直的官道在殘余的月色下反射著冰冷泛白的光,四周蟲鳴唧唧,一片寧靜,正是盛夏夜里最尋常不過的光景。當無大礙,怕只是自己心里有鬼,所以才會覺得不同尋常,但實際上這事兒神不知鬼不覺,便是猜著了賀王有問題,誰又能猜著自家主人也有問題呢?便是有所懷疑,誰又能想到自家主人會這時候出現在這里?楊艾虎下了判斷后便繼續前行。
突然間,他聽見了一聲身為軍人再熟悉不過的聲音,那是刀劍出鞘的聲音,他打了個寒顫,舉手示意身后的車馬停下,正想讓人再去探路,就聽一聲尖利的呼嘯響過,接著前方、后方、側方,無數的人馬狂馳而出,向著車馬橫沖直撞過來!長長的馬刀在燈光下閃著幽冷的光芒,無情而果斷地收割著被措手不及的人們的生命。
即便是不曾想到有人敢在京畿要道上行如此膽大妄為之事,但凡是圣上的兒子便沒有不曾握過兵刃,上過戰場的人,作為桓王府的侍衛隊,對待突發狀況自有一套應對的經驗。先有專屬的得力之人團團護住了桓王的馬車,楊艾虎則只管率隊殺敵。但顯然的,他們的人馬并沒有對方的多,準備也沒有對方的充足,所以毫無疑問地落了下方。
楊艾虎很清楚,對方既然敢對他們動手,便是做了不死不休的準備,如果不拼力一搏便只有死亡。于是他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用手里的長矛一連挑落了好幾個對方最為兇悍的人,直到他撞上了斜刺里沖過來的那匹黑馬和黑馬上穿戴著黑衣黑甲的人。對方不過兩個回合便將他挑落在地,當對方冰冷的槍尖準確無誤地狠狠扎入到自己的胸骨縫隙里時,楊艾虎認出了那張臉,那是本該在帝后陵寢辦差的康王二子,前林州節度使張儀先。
于是楊艾虎拼盡全力大喊了一聲。(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18wenku.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