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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了手,他的母親急匆匆趕來,對他又是責罵又是關心,斥責他無能,又關心他的傷勢。那時他久違地感覺到了激動和欣喜,盡管隱約感受到了母親責罵聲中的怨恨,但還是在母親的陪護下睡著了。
不知是誰在他的藥里下了毒,導致第二日醒來,他的病情忽然加重,他滿懷希望地睡了一夜,醒來的時候覺得五臟六腑劇痛無比。他的母親怒而誅殺了他的衛隊長和太醫,鬧得整個宮殿內人心惶惶。
所幸涼州刺史冒死將他從行宮中接出來,刺史是個滿臉風霜的老頭,他對著謝靈曜搖頭嘆息,卻又安慰他:“陛下,不會有事的。”
他躺在床上,發著高燒,聞到干草垛上的草腥味,塞外的風是干冷的,撞著門窗,嗚嗚地嚎叫,一點點將他的熱血涼透。他躺在病床上,慢慢回過神來,他慢慢明白了母親看他時悲憫而厭惡的眼神,是怨恨他沒有被那一箭刺死。太醫和衛隊長全都死了,毒無從查起,那個躲在草叢里的兇手,也像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不見了。
那一箭并非是普通的箭,由金鐵打造而成,而皇家衛隊的箭都有特殊的暗紋,所以罪犯顯而易見,不是他的大哥,就是他的二哥,而背后的主使,必然是他的母親。
謝靈曜什么都沒說,他病好之后,也沒有追查此事。少年總會有心事,那些心事就像一場春天來臨前的風沙,消散在風中。
這一等就是十四年,直到他親手剁下了大哥的手,扔到了他母親面前,冷眼看著他的母親跪在面前,祈求他的原諒,他才終于大仇得報。
謝靈曜也不知道怎么的,意外想起這些往事,然后不知不覺睡了過去,果不其然,噩夢連連。
倒也不是太可怕,畢竟噩夢不費腦子,沒有現實里琢磨人來的費勁。他夢見眼前山崩地裂,然后自己被壓在石頭底下,他拼命想往外逃,卻根本逃不出去。
這可能并不完全是夢的問題,謝靈曜坐在后排,睡著睡著就往下滑,更何況還抱著個人呢,最后兩人一起栽地上,卡在兩排座位中間。
嚴敬堯舒舒服服把謝靈曜墊在下面,他啥事沒有,甚至沒醒,也可能醒了裝死,因為在謝靈曜背撞地的時候,明顯撈了一下。
不過,趁著謝靈曜這會兒心軟,他整個賴在謝靈曜身上,捎帶手還摟得更緊了點。
謝靈曜生平還沒有遇到這么依賴他的人,那只被箭刺傷的手,現在已經痊愈,只留下一道橫切整個手掌的傷疤,將他的命運線一分為二。
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就對母親沒有了期待,對親情沒有了期待。他從此嫉妒又充滿仇恨地冷眼旁觀,見證周圍所有不牢靠的感情、誓言、愛與恨在他面前被摧毀殆盡,以此來保護自己的安全。
他是不信命的,但相信生命中有某些時刻,會發生重大的變化。當他的手被利刃割破流血時,他會變得更加堅韌;但當他懷抱著一個人,擔心他會摔傷的時候,他會變得柔軟起來。
謝靈曜無聲地嘆了口氣,要不今晚就在車里過吧。
年幼時難過的往事,偶爾會在心里冒出頭,可謝靈曜畢竟曾經是食物鏈頂端的男人,不至于天天傷春悲秋。更何況懷里還抱著一個人,陛下一回到現實,心情還挺好。
謝靈曜并不介意將就一晚上,然而單身狗皮皮還在等飯。它早上多吃了一勺狗糧,沒想到晚上干脆餓了一頓,沒人回來給它喂飯,氣得對著大門嗷嗷亂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