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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傳到光明大隊跟炸開鍋似的, 李紅娟癱在床上三天, 打起精神去找鄭重算賬。
因為在她看來,這完全就是因為鄭重要結婚鬧的。
說實在, 這么想的人不在少數, 畢竟大家都覺得鄭俊峰挺可憐的。
大好的前程, 居然就這么全毀了。
然而在沈喬看來多少荒謬。
正是下工路上,小夫妻倆結伴走。
鄭重看到親媽沒什么反應,打算繞路走。
李紅娟卻是不肯輕易放過他,嚷嚷道:“你現在高興了吧!”
捫心自問,鄭重覺得自己不是圣人,鄭俊峰倒霉他確實心情不錯,但帶給他的困擾也挺多,兩相抵消變得沒什么。
他嘴唇動動,最終還是沒說出什么話來。
沈喬可受不了,譏誚道:“嗯,高興,你要怎么樣?”
自古哪有做兒媳婦的這么說話,李紅娟眉頭微蹙,也顧不上自己的體面,說:“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的俊峰!”
這話說得離奇,沈喬不可思議道:“我怎么害他?”
李紅娟自然有自己的理解,說:“肯定是你去舉報他的!”
沈喬好笑道:“這種事,我上哪知道去?”
又尖刻道:“要是連我都知道,那你這個親媽肯定更知道。”
李紅娟原來是有這個嫌疑,調查員們對她可沒客氣,她這輩子頭回遇見這種事,現在想起來還小腿肚子打顫。
她連連否認道:“我怎么可能知道!”
這話說的,可比沈喬說出來沒有說服力,畢竟鄭俊峰孝順媽也算是挺有名氣。
不少人眼睛轉著,尋思鄭俊峰貪兩千,給親媽個三百應該不算過分,李紅娟估摸著還是挺闊氣的。
就連沈喬都覺得好端端的錢怎么可能會藏丟,十有八九是藏起來等著以后花。
她對鄭俊峰更加沒什么好同情的,說:“反正他是罪有應得,勸你少嚷嚷,生怕別人不知道老鄭家出了個貪污犯。”
這話是戳中長輩們的肺管子,大家族就是這樣,畢竟外頭誰管你是鄭一、鄭二、鄭三,說起來反正都姓鄭,那真是大家都顏面無光。
連大隊長都不想聽人提,咳嗽一聲說:“講義家的,你消停點。”
李紅娟是那口氣怎么都憋不下去,說:“你給評評理,是不是就是他們結婚鬧的事。”
鄭沖吧心想這話真是點下頭都是是非,斥道:“閉嘴!”
沈喬是頭轉半圈,居然在很多人臉上看到贊同的神色。
她不可思議地想自己要是有這本事,早八百年就回城,想想說:“人在做,天在看,十年前他就不該去城里,可見缺德人享福不了太久的。”
說起十年前,大家都想起來鄭俊峰很是該補償鄭重,即使不是他結婚的事也一樣。
沈喬再接再厲道:“說是錢找不到,誰相信啊?你貪了錢會隨便放,我看還是想栽贓給我們鄭重。找不到錢,家底掏空居然還能湊出四千,口口聲聲說著要彌補弟弟,連一分錢都沒見拿來過。我現在就告訴你,像鄭俊峰這種陰險小人,今天不倒霉也是明天,他的錢我花著都嫌手臟,也就你這樣的人下得去手。”
這番話講得那真是難聽啊,幾位愛做媒的婦女們想起來,當年沈喬就是靠著這張嘴把大家得罪透的。
真是有兩年沒見她這樣罵人,想想還真是怪帶勁的,畢竟罵的不是自己。
李紅娟臉青紅交加,不知道怎么想的說:“鄭重,我可是你親媽。”
鄭重不知怎么聽著有點想笑,愣了愣說:“斷絕關系的。”
白紙黑字寫著,大家以后誰也不用管誰。
長輩們也都記起這件事,畢竟這在本地很少見,當時還是鄭沖吧看不下去,牽頭同意的。
這會說起來卻多少有些諷刺,畢竟都還記得李紅娟那會的樣子。
連同李紅娟也想起來,不過說:“我生你養你。”
沈喬這些天做了件事,這會說:“我那天翻過賬,從五八年合作社開始,到鄭重六六年離開家,一共記八千多個工分,按一個工分三分錢算最少也有二百五。想問問,一個孩子到十二歲需要花多少錢?”
鄭重實在是太能干,生來力氣就大,九歲就跟十來歲孩子差不多,十二歲那年就是每天九個工分的好勞力。
但大家雖然知道他會干活,從沒有人仔細算過這些,現在想想,這不光夠他一個人吃的,再養活半個人居然也綽綽有余。
哪怕是李紅娟,都沒想過有這么多。
不過她仍舊振振有詞道:“我生了他!”
好像生出來就是最大的功勞,孩子就該跪地磕頭。
鄭重頭一回率先反駁道:“我一點也不想。”
如果他有得選,絕不會想投在這個家。
他一生所有痛苦的根源都在此,是他怎么努力都沒有辦法擺脫和甩開的最大悲劇。
做孩子的講出這樣的話,那真是大大的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