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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喬點點頭,說:“可以?!?
又道:“不過我們要買的東西有點多?!?
這個倒是無所謂,白秀水道:“都可以,外面沒有的我去倉庫給你拿。”
這就是都不要票的意思,畢竟外頭一張縫紉機票已經值不少錢。
沈喬心里琢磨著,說:“三斤棉花,一丈布,兩個臉盆,一個暖水壺?!?
常年打算盤的人,心里一過就知道是不是合算的交易。
白秀水笑得更加真誠,說:“你不占人便宜?!?
沈喬心想,人跟人要建立良好的關系就是得從頭開始。
她說:“縫紉機已經很便宜。”
這倒也是,白秀水當時是生怕她不同意,一時情急才把價格定得更低,其實說完也有幾分后悔,這會說:“你要紅布嗎?”
歷來這種東西都是很稀缺的,沈喬也想結婚的時候有紅衣服穿,不過還沒弄到,驚喜道:“有嗎?”
要是別人來買肯定是沒有,白秀水道:“是我給自己留的,可以分你點?!?
這就是認識個售貨員的好處。
沈喬原本的計劃是根據有多少票來的,這下子是放開手腳,簡直是滿載而歸,哪里還顧得上去什么書店。
一直到日頭西斜,兩個人才推著借來的車走在回家的路上。
說是一起推,其實都是鄭重出力,他扶著車把手,不僅腳步不見疲憊,還說:“你要不要坐上來?”
沈喬尋思自己再瘦,估計也有個八十來斤,這上頭已經有縫紉機了,要是再加上個人還得了,說:“我不累?!?
她真的不累,只覺得這一天沒白出門,畢竟這樣少花錢多買東西的機會可不是天天有。
鄭重看她的喜悅,沉默片刻說:“以后給你買新的。”
他沒說是什么新的,沈喬卻已經明白,說:“能用就行,新的舊的都一樣?!?
當然,在眼下的條件對她來說是這樣,稱不上有什么遺憾的地方。
鄭重也明白答應交換是最好的選擇,畢竟過日子總是要從實際出發,但他一個人的時候可以接受,兩個人的時候卻覺得無法輕易點頭。
他從前沒有什么欲望,只有掙工分和活著而已,這是有生以來頭一次想著,自己應該再厲害一點。
沈喬沒想那么多,于她而言這一茬已經過去,只看得到的東西才是最重要的。
她心里計算著,說:“結婚前我都不去上工了,要把所有東西都做出來。”
新被單、新衣服、新鞋子,這些本來是要買的東西,因為遇上白秀水有更劃算的選擇。
鄭重擔心道:“來得及嗎?”
就他所知,做這些是件辛苦又麻煩的事情,還很耗眼睛。
沈喬信心滿滿說:“縫紉機很快的?!?
機器總是有優于人的地方,她需要做的只是剪裁而已。
鄭重還沒怎么見識過,想起來她剛剛在手帕上縫出自己名字的樣子,覺得她一定很擅長,說:“你很厲害?!?
大隊人連縫紉機都沒怎么見過,更別提好好使用它。
提起這個沈喬還是有幾分得意的,有來有往道:“你也很厲害?!?
這么大的力氣,看上去就很了不起。
說來奇怪,大隊人很需要力氣,卻又從某種程度上看不起只有力氣的人,覺得十有八九不大聰明,鄭重記得自己小時候再賣力干活,大人們都只會說:“這樣也好,以后餓不死?!?
他從小就聽得出來,跟對哥哥的夸獎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
所以他從不以此為傲,只覺得是再普通不過的,說:“你才是。”
沈喬戳他一下說:“你又來了。”
又開始說自己不好,她聽著不是滋味。
鄭重被她糾正過來,喃喃道:“我很厲害?!?
到底不好意思大聲說出來。
沈喬其實也不太懂自己為什么對某幾件事那么執著,她說不出太多道理,卻知道這樣才是好的,趁著四下無人在他臉頰上親一口,說:“沒錯,以后都要這樣說?!?
鄭重舔舔嘴唇,不由自主想起即將要結婚這件事。
他對某些事只是模模糊糊,因為年輕男孩子都是靠湊在一起相互交流,而他并沒有這樣的渠道。
但他又是個血氣方剛的少年人,在干活之外仍舊有生出遐想的力氣和對象,尤其是最近,那些念頭擾得他幾乎夜不能眠。
他握著車把的手不自覺更加用力,好像要把它們掐斷。
沈喬注意到他手上的青筋,說:“很重嗎?”
鄭重心思全不在這上頭,只說:“好想快點結婚?!?
說話的尾音像是消散在風里,又像是潛藏著其它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