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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率先開飯, 沈喬也是嘴一邊動, 一邊留意, 隔了會才聽見敲門聲。
就一下,沉穩(wěn)又有力。
她忙不迭站起來,端著碗過去。
鄭重稍微等了一會,正準備敲第二下就看到門拉開,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
沈喬看他愣愣的樣子,說:“帶碗了嗎?”
不僅帶了,鄭重給她看,里面還有兩個煎蛋。
一看就油汪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炸的蛋呢,沈喬好笑道:“吃兩個葷,你日子還過不過了?”
又尋思大家都傳言鄭重能干又摳門的話恐怕也是不盡不實,這大隊里的謠言可真是多。
殊不知鄭重原來對自己是挺摳門的,出于連他都說不出來的理由,有時候常常有一種不想過得太好的念頭。
但他現(xiàn)在舍得,起碼能看到她吃東西時的笑臉。
沈喬當然是高興,不過說:“我只吃一個。”
鄭重特意給煎的,說:“兩個。”
沈喬也不跟他講道理,說:“一個,湯直接給你倒進去啦?”
又說:“快點,我的飯快涼了。”
鄭重只能跟著她的動作來,像是被吊著走的木偶,自己走在回家的路上還有點怔怔。
泡在湯里的煎雞蛋好像都沾上鮮美,他咬一口環(huán)顧四周。
他這幾天陸陸續(xù)續(xù)在堂屋里添置了東西,比如靠墻的那個柜子,雖然是自己用木頭做的,仔細一看很是粗糙,但放東西肯定是沒問題的。
柜面上擺著熱水壺和搪瓷杯,拉開第一層抽屜的話全是細糧,有大米和白面;拉開第二層是餅干和糖果,便宜的是農(nóng)家自制的麥芽糖,可以放好一陣;第三層還是空的,他尋思再買點什么吃的填進去。
說真的,他存的錢說是不少,要是敞開花估計也經(jīng)不起多久,好在也沒什么可以花錢的大地方,畢竟樣樣都要票,他現(xiàn)在就是捏著錢都沒用,大隊一年到頭也就分兩次票,還得看工分來定。
他年年都是拿得最多的,不過以前一直沒什么用,有人來換就換出去,覺得還是錢更實在,以后可是不能這樣了。
惦記著往年慣例,他吃過飯把碗洗干凈,又到雞窩里去看。
里頭雖然通風的,但養(yǎng)著家畜的地方味道都不會好到哪里去。
鄭重對手里頭這些財產(chǎn)是了如指掌,甚至憑毛發(fā)都能看出哪只最愛下蛋。
他數(shù)來數(shù)去,覺得哪只都是好雞,一時不知道拿誰開刀,只能去看隔壁。
隔壁是鴨棚,也是十只,這個季節(jié)一天能收八九個蛋,比雞下得多。
這樣好的鴨子,也是叫人不忍心下手啊。
鄭重是樸實人,他靠天吃飯,對一切事物都有和種地差不多的概念。
水稻沒成熟之前誰會去割?同理,能下蛋的雞鴨誰舍得宰,這一點都劃不來。
他想想還是把兩邊的門關上,揣上錢往外頭去。
在整個大隊,他也只有那么幾個去處,其中之一就是他五叔公家。
五叔公早年愛喝酒,夜里頭摔進溝里過,兩條腿從此就不大能走動,更別提下地干活,他媳婦兒子都去得早,只留下個腿腳不便的兒媳婦劉巧妹帶六歲的小孫子。
都是一家子親戚,鄭重平常送工分也多是給他們家,不過他自己是也是愿意的,這算是大隊里他為數(shù)不多尊敬的長輩。
寡婦帶孩子和個癱著的老公公,鄭重是很少到人家家里的,更別提是晚上,今天算是個例外。
劉巧妹開門看是他,驚訝道:“粽子來啦。”
她男人還在世的時候,跟鄭重是極好的兄弟,一直是跟著這么叫的。
鄭重嗯一聲,說:“嫂子,你家有能宰的雞嗎?”
劉巧妹有一條腿是跛著,不然當年也不會嫁進這樣一戶人家,她平時不太能下苦力,家畜就成這個家最主要的收入來源,正滿院子跑來跑去,這陣子正打算把三只不不下蛋的母雞收拾了,這會說:“有啊,你挑一只。”
她說這話不是就舍得一只的意思,而是隊里沒見過誰一口氣宰兩只的,那得是什么樣的家境。
但鄭重正好就想要多買些,說:“我都要了。”
那可是三只,多少人家一年都吃不上這么多。
劉巧妹自家是一年就過年吃一回,說:“你這是要送禮啊?”
要說起來,也算是一份禮物吧。
鄭重沒反駁,說:“有用。”
反正他本來就話少,劉巧妹也不愛打聽,雖然心里嘀咕著他能有什么用,還是利索說:“行,我給你拿繩子捆起來啊。”
麻繩從翅膀下面一繞,任是什么都得老實。
鄭重從口袋里把錢掏出來,問道:“多少?”
劉巧妹以前還跟他推,現(xiàn)在也不,畢竟她孤兒寡母就是靠這點雞鴨過日子,說:“你給個四塊就行。”
城里要是直接掏錢是大忌諱,哪怕是知青們跟隊里人也都說換東西,但對他們大隊人來說反而沒有那么小心,尤其是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大家都姓鄭,誰也不會想禍害誰,否則長輩們就不會輕易放過。
現(xiàn)在養(yǎng)什么都不胖,一只雞估摸著也就兩三斤重,但五塊錢也是給抹零后的價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