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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概回憶一下他的身量,剪出布樣子來,再找出針線來縫。
要是有縫紉機,這項工作會簡單很多,畢竟人工的事情總是很慢。
她小心翼翼把蠟燭挪到跟前,生怕自己的眼睛毀在這上面,到時候要是需要配眼鏡,她現(xiàn)在可是很難掏出錢。
另一邊,鄭重又在試圖給自己縫褲子。
他的動作也不是很笨拙,大力地拉扯著線,覺得自己都扯得這樣緊,沒道理還會繃開。
他完工后看著不齊整的針腳,大力拽著褲腿的兩邊,以他的力氣,線好像又在搖搖欲斷的邊緣。
他長嘆口氣換上另一件褲子,心想統(tǒng)共就這么兩件,只能先湊合著。
他的目光挪向旁邊,是沈喬的外套。
干活的時候她總是穿著這件黑色的衣服,比較耐臟,但以前并不是這樣的,起碼今年以前,他見過兩次她穿粉色的衣服。
這種顏色在大隊不常見,甚至是罕有的,大家過日子總以實用為主,也只有不怎么需要干活的人才能這樣。
不合時宜的,鄭重覺得她穿粉色更好看。
他向來是個過日子很湊合的人,從來不在這些事情上挑選,這會也是念頭一閃而過,決定還是把這件衣服洗洗。
說要洗,他又犯難地左右看。
據(jù)他所知,沈喬是個有洗衣肥皂的人。
這玩意賣得比普通的肥皂貴,有股淡淡的香味。
鄭重哪里有,他用的是最便宜的那種,一毛錢一塊還不用票。
現(xiàn)在只剩下一個角,估計也用不了幾次,鄭重比劃一下,心想要不還是買一塊吧,也用不了多少錢。
論存款,鄭重是個富人。
他到倉庫把大石磨挪開,這個重兩百斤的東西估計也只有他能碰,因此沒人知道這下頭有個洞和鐵盒子,盒子里放著錢。
每年工分扣掉糧食后能有個八十左右,他養(yǎng)著兩頭豬也是錢,還有平常賣雞蛋這些,一年到頭沒什么能花錢的地方,都能攢個小兩百。
這樣長年累月下來,已經(jīng)有一千出頭。
這筆錢在大隊是大數(shù)目,他抽出三十塊出門去。
從家往公社,他走得快只要二十分鐘,來回一趟肯定是錯過下午開工的時間,不過他難得請假,也沒人管。
反正鄭明光不想再跟他搭檔,沒人一塊也暫時拉不了車。
他這短暫的消失沒引起任何人的關(guān)注,除了沈喬。
早上鄭重本來是在她干活的地方旁邊,拉著車來來回回的,下午卻不見人。
別是褲子補不上,沒法出門。
這在大隊也是有這種情況的,很多人家都是三件褲子兩個人換著穿,要是哪天臨時出點什么事,只能在被窩里先待著。
沈喬是滿腹擔(dān)心,想想他一個人可憐地窩在被子里,不知怎么又有點好笑。
想到這里她手上動作加快,不自覺地看向鄭重有可能出現(xiàn)的地方。
理所當然的,鄭重都不會在這里。
他還在從公社回大隊的路上,腳步多少有些遲疑。
剛剛在供銷社,估計是有鬼上他的身,否則他怎么會突發(fā)奇想買那些不要票的餅干,一口氣還買兩斤。
要知道,這些東西雖然頂飽,但并不是大家拿來作為糧食的第一選擇,畢竟粗糧和細糧可不是一個價格。
即使是每年秋收,精打細算的人家也都是分到的細糧拿去換粗糧,這樣可以養(yǎng)活更多的孩子。
像他自己平常吃的也是粗糧多,雖然口感差點,但吃到肚子里的效果是一樣的。
災(zāi)荒年月都熬過來的人,誰還會去挑剔這些。
鄭重多少有點摸不清自己的想法,他并非十分聰明的人,從小甚至有些遲鈍,對外人的情緒感知不明顯。
包括此刻,他明顯察覺到自己對沈喬好像有點不一樣,但這些微的不同在他的腦海里還沒有形成明確的概念。
他單純憑著自己的本能做事,好像是手比一切更快,有點像小動物。
不過動物可以不考慮后果,人不可以。
鄭重持續(xù)思考自己這樣做的理由,也想不出可以把它送給沈喬的辦法。
以他有限的判斷來看,沈喬和自己有點像,多少都不愛占人便宜,否則不會每天都給他餅干吃,大概有一種用吃的換取工分的意味在里面。
難道要自己吃?
什么樣的人家,可以一口氣買兩斤餅干。
鄭重是沒聽說過,也沒見過,哪怕是他那在縣城里享福的哥哥,據(jù)說都沒過上這樣的好日子。
因為不要票的餅干一斤要兩塊錢,哪怕是議價糧都夠三斤的,畢竟城里口糧比大隊緊張,每個月的供應(yīng)就這么點。
他向來沒什么思考的時候,或者說,在這方面著實不擅長,只能嘆口氣,接著走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