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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邊有掀被子,塔拉拖鞋的聲響,很輕,“他們都睡了,我出去不方便,院兒里還有好幾條狗。”
秦楓家他去過:“客房在三樓?”
“是啊。”
路炎晨抬頭打量另一堵紅磚墻。
秦楓家是標準的農家小院,前院有鄰居,后院這堵墻里是個空院子,地賣出去了,新主人還沒搬進來。他目測了大約四個能落腳點,又回頭去看秦楓家的墻:“等會兒。”
將手機咬住,黑色影子兩堵墻一借力,跳上了后墻三樓屋頂。
落地。
秦楓家院子里的狗似乎察覺了,幾條被拴著的黑影在大院子里低聲嗚咽著,躥來躥去的打轉找不對勁的地方,可就是沒看到后院屋頂上站著的那個黑影。
路炎晨將手機重新拿起來:“四處找找。”他視線里,三樓的最右邊的窗簾被掀開,隱約有白色的人影:“看到了……你不怕被人看到啊?”
路炎晨笑。
“你這一身功夫,退伍真可惜了。”
路炎晨仿佛被戳到了某個點,默了許久。
他們這些人對人民是義不容辭的,對國家是誓死報效的,有任務出任務,沒任務就扛圓木爬泥潭泅渡對抗,很多人一身傷換個嘉獎,退伍了,沒得做,也只能做保安……
他為了讓歸曉看自己明顯點兒,在屋頂呼呼的大風里,挺費勁點了半天才算點著一根煙。歸曉遠遠看著,像有一點星火在那黑影邊,忽明忽暗,就知道是煙。
“每個人選擇不同,沒什么好抱怨的,”路炎晨低聲說著,將左手抄到兜里,觸到了一張疊起來的卡片,這里是今天剛拿到的地址電話,“想和我回內蒙再看看嗎?”
“回內蒙?”
“去拿秦小楠的戶口。”
“寄過來不行嗎?”
“有點兒復雜,明天細說。想去嗎?”
說內蒙是他的第二故鄉并不為過。
這次匆忙回來是想盡快處理掉那樁荒唐婚事,而現在倒是想和她一起去,以另一種心態再看看那片草原,沙漠,還有人。
歸曉答應的挺痛快,表示自己隨時可以走,這又讓路炎晨對她的職業有了幾分猜想。但也沒準備此時細問,他和歸曉之間倒像是廢墟重建,有點“百廢待興”的意思,所以這些不急著問,慢慢來,包括他很多事也要和她逐步交待。
第二天,剛第二天。
路炎晨遠看著有人騎車過來,怕被看到說不清楚,又翻身悄然跳到車頂上,落了地。
歸曉猛瞧見月下人影不見了,嚇了一跳:“你摔下去了?”
手機里的男人被她這說法逗得笑了:“有人來,先走了。”
“嗯。”
“早點睡。”
她隔著墻,看到有強光在兩堵墻之間透上來,知道是他特意打得光給自己看。
示意是他真走了。
路炎晨回到修車廠,那些連夜加班趕工的小年輕們在廠房東北角拉了破沙發和椅子、桌子,打牌喝酒。煙味酒氣混雜著汽油味,嬉笑怒罵,吵得人腦袋疼。大伙看到路炎晨,叫兩聲晨哥:“晨哥,來點兒?”
路炎晨也沒拒絕,過去,有人想從沙發起來,被他按回去:“板凳給我。”
于是要了個最簡單的小木板凳,跨坐上去,半點老板兒子的架子都沒有。
有人遞煙,他舉起右手,示意這兒還有半截沒抽完的。
這里有不少年紀輕的孩子也想入伍,聽說路炎晨過去在部隊是軍官又是反恐的,追著問了不少。換做平時,路炎晨不太會滿足這種純粹外人的好奇心,今晚心情不錯,倒是應了幾句。說到興起有人還手機搜圖片給他看,問他是不是也穿這種排爆服,聽說有足足七十斤。他笑:“挺重的,就是穿個心理安慰,真碰上專業炸|彈也就保你留個全尸。”
眾人被唬住。
有個小學徒要連夜趕工,帶他的師傅出去搓麻將了,小學徒看著一伙人都醉醺醺的,就路炎晨一個還挺清醒,于是好聲好氣地求路炎晨去幫忙個麻煩的東西,他不會弄。
路炎晨沒多廢話,跟過去,半蹲在車子旁瞧著,時不時指點兩句,大半個小時下去了小學徒還沒解決。他直接脫了外衣,自己鉆到車下去了……
等凌晨三點,沖干凈回了屋,掀開被秦小楠已經焐熱的棉被,將小孩又弄醒了。
“路叔叔,”秦小楠迷茫仰頭,“我還以為你不回來睡了……”
“不回來,我睡哪兒?”路炎晨靠上床頭,“來北京習慣嗎?”
“……嗯。”沒頭沒腦的怎么突然今天問了?
“想家嗎?”
“……還行。”
他其實想從小孩那里聽兩句和歸曉有關的話,隨便什么都行,可無從問起,最后用棉被裹住秦小楠,往暖氣邊上一推:“睡吧。”
……秦小楠腦袋一歪,將光著的腳丫自覺插到暖氣管的縫隙里,睡了。
對于秦小楠的戶口問題,照路炎晨的說法是:秦小楠親媽當初是和秦明宇相親認識的,后來不歡而散,當初離婚秦小楠是跟著媽的,戶口也隨媽,后來他親媽去了烏蘭巴托,出生證和戶口本都帶走了。前兩年秦小楠去二連浩特念書,在家鄉托了不少人,開了各種身份證明、疏通關系,弄身份證明時,路炎晨讓秦明宇順便把小孩護照也辦了,還算有個勉強能用的證明。后來在二連浩特借讀倒是解決了,來北京就沒這么容易了。
歸屬部隊的人,別看就隔著一道邊境線,想出去比登天還難,一拖就拖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