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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姮姮……”知道觸及了她的傷心處,岑櫻一下子慌亂起來,手足無措。
她只能小聲地勸道:“……他也快死了,你不要怕,以后有我在,再沒有人敢欺負你了。”
薛姮勉強笑了笑,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所以啊,你就不要想那么多了。沒有人是十全十美的,但是陛下喜歡你,他有在為你變好啊。這還不夠嗎?”
“既然彼此喜歡,為什么不好好地在一起呢。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你們已經有孩子了,一切都要往前看啊……”
……
春芳殿里二人秉燭夜談的時候,徽猷殿中,嬴衍也并沒有睡著。
他尚在處理政事,這些天,為了能陪伴孕中的妻子,一些不算緊急的公事都拖到了夜間來處理,常常是子時過半才睡下,次日清晨卯時便要起身。
靜寂里御筆走在奏章上的沙沙聲都清晰可聞。梁喜弓著腰輕聲走進來:“陛下,仙居殿那邊請您過去。”
“什么事?”他眼也未抬,依舊專注于手里的奏章。
老宦官的聲音愈發戰栗:“說是,說是太上皇后懸了梁,想請您過去看看呢……”
紙上的御筆停了一刻,但也僅僅只一刻耳。嬴衍冷嗤一聲:“由她去吧。”
略想了想,又囑咐:“去告訴太上皇后,請她好好回憶一下,朕上次離去前,都說了些什么。”
“若她執意搞這些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朕就將京兆蘇氏送進來,讓她把假戲成真。”
梁喜尷尬地連聲應喏,連忙打發了人去仙居殿回稟。燭案之下,嬴衍仍在批閱奏章,自始至終也未抬頭。
他還是稚子時母親就愛對著太上皇耍這些招數,后來學聰明了,知道什么是以退為進了,才消停了。
想不到如今又故技重施,且將施展對象換作了他。
看在她生了他的份上,他沒再追究她加害妻子的事,若她再執迷不悟,他也不介意用蘇氏的血讓她清醒。
——
次日,岑櫻坐在書案旁,看著那對碎掉的鐲子發呆。
說來也奇,冬至以前,她日日夢見母親。可從冬至之后,鐲子碎了,她也再沒能在夢里見到母親。
她很想知道母親生前的事,想知道自己的生父生母究竟是怎樣的人,可姮姮也好、青芝也好,都對她的父母相知甚少。
而事發的那些年,高陽公主與謝姑母都不在京中。思來想去,除卻太上皇本人,這宮中也唯有蘇皇后知道一些了。
她嘆一聲氣,最終決定去蘇皇后處走一趟:“去仙居殿吧。”
除卻生父生母的事,她也想知道,為什么她們那么恨她。要一次次地傷害她,傷害她的孩子。
才走至仙居殿的宮門卻撞見梁喜,他正立在深紅宮門下訓兩個小宦官,瞧見她來,滿面堆笑:“皇后殿下,您怎么來了。”
岑櫻便有些猶豫地望了望殿里:“他在?”
“可不是嗎。”梁喜無奈地答,“太上皇后今兒早上真懸了梁,陛下身為人子,無論如何也得來看看啊。”
他知岑櫻不喜,想盡力為主子回寰。岑櫻倒也沒反駁,猶豫了一瞬,慢慢走近了那座金碧輝煌的大殿。
殿里,蘇皇后猶然在與兒子爭吵,哭著控訴他的不孝:“……你把我殺了吧,整天把我關在這兒,是不是下一步就該一杯毒酒賜死了?既然如此,我死給你看還不好嗎?”
“為了一個女人,你非要把我們逼死才滿意嗎?我當初為什么會生下你這樣的兒子,我為什么會有你這樣的兒子……”
她聲嘶力竭地哭鬧著,狀似瘋婦,哭喊聲中夾雜著許多瓷器碎裂的東西,間或又傳來長樂公主哭泣的討饒聲,請求兄長寬恕母親。
殿中卻始終沒有傳來嬴衍的聲音,最終,蘇后瘋魔般地咒罵出聲:“你為什么不去死?為什么不死在涼州?早知會像今日這般生不如死,當初,就該把你溺斃在池子里!又焉會有今日!”
檻窗之下,岑櫻手攀著那扇軒窗,背后也不禁升起一股寒氣。
她知道他和他父母關系不好,卻不曾想,是壞到了如此地步。
從前雖聽青芝說過,蘇后為了陷害崔太妃爭寵、曾在嬴衍幼時將他扔進池子,險些令他發高燒死去。但終究未曾親眼得見,并不十分感觸。
直至今日。
直至今日,她才算真正明了了姮姮和高陽姑母所言、為何不能將他和他的父母視作一個整體來看待。
蘇后何嘗是將他當作兒子看待,即便是陌生人,也做不出這等絕情之事,說出這等滅絕人性之話。何況她還是他的母親……
她腦海中盤旋的都是蘇后方才切齒痛恨的咒罵,徹底地茫然無助,悵然欲離。
卻是晚了一步。殿中響起恭送天子的行禮聲,她還不及避閃,便被陰沉著臉從殿中走出的丈夫打了個照面,瞧見是她,他十分詫異:“櫻櫻?”
“你怎么來了?”
說著,便要過來扶她。
她臉上的同情與傷懷都還未及斂去,岑櫻忙轉過身子,一時之間竟有些慌亂:“沒什么,只是隨便走走,聽見里頭爭吵來瞧瞧熱鬧。”
“不是來找你的……”她又補充。
欲蓋彌彰的一句。嬴衍看著她微紅了一圈的眼,微微一怔。
母親的那些話他早已習慣,也不會因之而產生半點情緒。只是被妻子聽到,到底是有些丟人的,臉上微赧:“我送你回去。”
兩人還是什么話也沒有,只在夜間就寢時,岑櫻輾轉反側,還是問出了那個自白日起便一直困擾她的問題:“她為什么會這樣說你呀。”
“仙居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