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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上陽宮……”
他喃喃說道,并沒有說下去。
父親,已經對他動了殺心了。既如此,他也沒什么父子之情可念的,到時候,也別怪他狠心。
三日后,大理寺發布了這次事件的最終調查結果。
薛姮仍是處子,此事實為鄭氏與薛崇夫妻不和而故意誣告,判其□□之罪,將薛崇放回了薛家,只將鄭氏關押起來。
當夜甘露殿中本也只有高陽公主一家、薛家以及蘇氏在內,鄭氏告發之事,還遠不如當夜上陽宮外兵馬響動傳播得廣。
事后嬴衍雷霆處置,倒也很快遏制住流言傳播的趨勢,這之后,又先是將兩個成年的兄弟嘉王瑞王紛紛調為閑職,又將紫微城西四門的禁軍全部換掉了將領,變相除了太上皇手中的兵權,爾后又暗指以新科狀元為首的一干朝官搜集薛家罪狀彈劾薛家,卻又全部壓下不處置,朝廷之中一片山雨欲來之勢。
他是要等著薛家自己反,如此正好名正言順地動手。
這種情形之下,薛家難免有些慌亂。定國公請求解職,不許,請求外任,不許,甚至于薛崇要辭去白鷺府指揮使之職也被他駁回。
父子三人,拿不準新帝的心思,終日惶惶。
至于薛姮,則被留在了宮里,假以陪伴太上皇后之名,卻是住進了岑櫻從前住過的春芳殿。
她意志仍是有些消沉,但有岑櫻作陪,也總會擠出幾分笑容寬慰好友,然而身子卻一日比一日的消瘦下去。
對于沒能給她主持公道的事,岑櫻十分愧疚,常常拿話勸勉她:“姮姮不要怪陛下呀,總有一天,陛下會替你收拾那人的。”
又哭著勸她:“你不要再想不開了,都會過去的,等事情解決了就去一個沒有人知道的地方好好生活吧。這又不是你的錯,不要再拿別人的錯來懲罰自己了……”
說這話的時候,薛姮正倚在床榻上,雙目黯然,毫無生氣。
她是死過兩回的人,可惜閻王爺并不肯收她,又將她送回這苦難不堪的人間。但許是發泄過一回,眼下,她對于死亡的渴望并沒有那么迫切。
她想,櫻櫻說的對,也許她不該用別人的錯來懲罰自己。她要好好活著,好好地看著薛崇得到應有的報應。
她不會再尋死了。
——
時間轉眼進入七月,七月流火,上陽宮中那株大櫻花樹花蕊凋盡,葉尖又泛上了淡黃的金色。
當初說好的立后與登基同日進行,如今已然過去了大半年,陛下卻似并不打算履行承諾。朝臣們勸諫的奏本又像雪花堆滿了御案,皆是催促他盡快完婚。
然而卻是此時,宮中傳出旨意,言陛下丟失了一塊經年的玉佩,命令朝臣幫其尋找。
這是一道效仿漢時宣帝故劍情深的舊詔,漢宣帝在民間時便已娶親,后來立后時,朝堂中為立發妻還是立權臣之女吵得不可開交,直至宣帝頒下此詔,眾人始知宣帝真正心之所向。
以史為鑒,再加上從前京中就有些有關新帝流落民間時曾與永安縣主成婚的流言,諸位朝臣很快就知曉了這道旨意因何而來,勸諫聲漸漸偃旗息鼓,有些好事的,倒紛紛猜測起陛下究竟何時下令和蘇家退婚。
雖說永安縣主是太上皇名義上的養女,實非親生,兄妹相合,這似乎與理不合。、
但若陛下一直拖著不肯與蘇家完婚,娶永安縣主倒也成了個過得去的選擇。
嬴衍見時機成熟,下詔與蘇家和平退婚,第一次公開承認了流落民間時曾娶妻的流言,欲立永安縣主為皇后,舉朝嘩然。
京兆蘇氏氣憤又愕然,卻又無可奈何,隨后,新帝為舅父及蘇家在朝的子弟都加官一級,以示安撫。
新帝的大婚禮則選在了八月進行,一切都得準備起來了。雖說許多東西從前就已經備下,但陛下不愿縣主再用從前為蘇氏女備下的禮冠禮服,有關皇后的一切冠服都得重新準備。好在陛下早已暗中吩咐過,尚宮局忙而不亂,也不至于誤了日子。
但與此同時,距離柔然使團離京的日子也越來越近,是以,在宮中上上下下都在為即將到來的立后典禮而忙碌時,岑櫻本人卻是心生猶豫了。
“阿兄,你們真的要走了嗎?我,我舍不得你們……”
這日,在嬴衍特許她面見兄長時,她忍不住同兄長說。
讓兄長帶走阿父也許是很好的選擇,但她本人卻無法和他們一起離開。
她很想和他在一起,卻也很舍不得父兄。她不知道,她選擇留下來是不是對的。
作者有話說:
不好意思,太困了,真的睡著了。
第66章
“櫻櫻想留下?”話已出口,岑照又有些后悔。其實何必再問,她的態度已然分明。
她紅了臉,猶豫了瞬又很堅定地點點頭:“是……我想留下來,只是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對的。”
她覺得自己好似陷入了兩難的境地里,一方面,想要父兄都能留在自己陪著自己,一方面,也想和夫君在一起,但是這并不可能。
若說從前她還可任性地一走了之,可這一次,目睹了他為她和蘇家退婚,目睹了他向全天下宣告他們的婚事,縱然沉甸甸的后冠與鳳袍還沒有加身,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再一走了之了。
這真的很自私很自私。
還好有哥哥,沒了自己在身邊父親也可以好好的。她也能感覺得到夫君很不喜歡阿父,便想去求他,讓哥哥帶父親離開大魏。
魚和熊掌為什么不能兼得呢。岑櫻有些沮喪地想,她真的很舍不得父兄。
岑照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大手輕握她雙肩:“所以,櫻櫻是想來尋求哥哥的意見嗎?”
“其實,阿兄并不想你留下,因為如果我們都走了,我可憐的妹妹就會是一個人。留你一個人在洛陽,阿兄和阿父并不能放心。但若你真的喜歡那位陛下,想要為他留下,阿兄也只能尊重你的選擇。”
他的手好似有千鈞的力量,撫平了她的慌亂。岑櫻迷惘地揚起臉:“阿兄不會怪我嗎?我為了他拋下你們,是不是錯的?是不是不孝?”
他搖頭:“櫻櫻,人這一生何其短暫,阿兄只希望我的櫻櫻往后余生都能是快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