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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飯亦是吃得氣氛壓抑,不似個慶賀千秋的生辰宴,倒像場刀斧森森的鴻門宴。還沒有坐多久,坐在太上皇左側的謝昭儀先坐不住了:“妾有些乏了,先行告退。”
“永安縣主,還勞煩你送送我。”
落針可聞的靜寂之中,謝云因突然將話頭拋到了岑櫻身上。
她如今月份漸大,無論是太上皇還是太上皇后總是格外給她面子的。岑櫻有些無措地起身,見丈夫并沒有出聲阻攔,便跟上了。
今日跟隨她赴宴的女侍白薇亦跟隨出去。
燭火森森,映出一地的燭苗影子,嬴衍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妻子攙扶謝云因小心離去的身影,抬眼一晃,薛崇薛鳴兄弟果然已于不知何時出去了。
知是父親準備動手,他正欲離殿,定國公府席間那一向沉默的秀麗女子忽地站了起來:“太上皇陛下,妾要告發薛崇與其妹薛姮私通!”
作者有話說:
第63章
“太上皇陛下,妾要告發薛崇與其妹薛姮私通!”
仿佛巨石投入風瀾波靜的水面,甘露殿中頃刻間掀起了軒然大波,連燭光都似受了波及,跳躍搖曳。
殿中諸人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已然空空如也的薛崇的座位,嬴衍眼里卻閃過一絲玩味的笑,閑閑看向了神色陰翳下來的父親。
“鄭氏!”定國公怒喝出聲,“你在胡說什么?當著太上皇與陛下的面,也敢胡言亂語嗎!”
那秀麗柔弱的女子似乎畏懼地縮了一下,卻是仰臉向面露尷尬的蘇皇后:“太上皇后方才不是問薛姮為什么沒有來嗎?”
“身為未來的皇妃,卻和自己名義上的兄長私通已久,甚至還懷了個孽種,又在出逃過程中小產,薛家的確是不敢讓她出現。”
“薛姮現在洛水南岸薛崇置辦的一間別莊內,太上皇與太上皇后只要將她接進宮來找婆子一驗便可分明!妾之所稟,句句屬實!望太上皇、太上皇后與陛下明察!”
她跪伏下去,恐懼得牙齒皆在打顫,卻是泣淚說完。
開弓就沒有回頭的箭了,此夜過后,薛氏必定不會放過她,她已然沒有退路。
殿中早已安靜下來,落針可聞,眾人的臉色都精彩紛呈。高陽公主又急又氣,長樂公主幸災樂禍,嘉王和瑞王則是焦灼地往太上皇看去。
原本,按照事先的計劃,薛崇此時應當已領了白鷺衛候在后殿,只等太上皇以傳“燒尾宴”為號,便可一擁而上劫持嬴衍,薛鳴則帶了虎符與令牌前往紫微城的西四門調集看守城門的禁軍。
畢竟新帝麾下的蒼龍衛還陳在殿外,白鷺府也不過幾百人,真打起來,尚有變數。
然而鄭氏突然的發難卻使他們的計劃被迫中斷,而若二人私通已久為真,薛家便是早已欺君,以太上皇之多疑,又豈會相信他們今夜真的會助他劫持嬴衍,而非謀逆?
果不其然,太上皇臉上陰沉得可怕:“薛卿,這是怎么回事?”
私通這種事只要驗身便可分明,鄭氏沒必要說謊。
薛姮畢竟是他的外甥女,他把她養在薛家養了十七年,就算是做做樣子他也不能不過問。
定國公薛玚跪伏在地上,腦中飛速運轉著思考著對策,額上已然冷汗涔涔。
嬴衍徑直喚了卞樂:
“卞大監,還勞煩你,去將薛指揮使請進來,與他夫人對質。”
卞樂見太上皇沒有否認,顫巍巍地出殿,繞到了殿后。
護隨天子的蒼龍衛都等候在甘露殿前,后殿燈影飄忽的廊下,薛崇已領了一幫白鷺衛等候了許久,見過來的是卞樂,心中莫名一緊。
“大監,是太上皇有什么吩咐嗎?”他問。
卞樂在心中嘆了口氣,應道:“薛世子,太上皇召您進去。”
這種時候召他入殿?
薛崇心憂如焚,眉頭緊蹙地跟隨卞樂走進。當他看到那跪在大殿中央的父親與名義上的妻子時,臉色迅速一變,又很快恢復如常。
“薛崇,你好大的膽子!”
這一瞬間的臉色變化并沒逃過太上皇的眼睛,他怒喝道,“你夫人所言,可是真的?欺辱皇妃,你薛家又把皇室置于何處?!”
薛崇心中只覺好笑,一個強占自己還在孕期的妹妹、不顧她剛生產就令她再次有孕、氣死自己父母的老畜生,又有什么資格說他。
他再下作,也比不過亂臣賊子的太上皇自己。
卻是冷靜地跪下:“啟稟上皇,是這賤人誣告,臣不曾。”
“臣與臣父對太上皇和陛下忠心耿耿,薛姮更是臣的妹妹,又與陛下自幼有婚約,臣豈會與她有染。”
他旨在提醒對方這是將嬴衍拉下皇位來的最好機會,然而盛怒之中的太上皇卻似乎全然忘記。鄭氏更是忍無可忍:“薛寧淵!到了太上皇和陛下的跟前你還敢狡辯!”
“你敢讓人去查嗎?你的書房蘅蕪筑之名是為誰而取?又有多少個夜晚她宿在蘅蕪筑?自她流產后你往落桐山莊跑了多少回?上回人質死亡的那天晚上,你又是因何誤事?這些,你敢和太上皇稟明嗎?”
薛崇也火了:“賤婦!不過是不肯睡你,你竟敢信口雌黃,污蔑我與父親!”
二人尚在爭吵,太上皇的臉色卻瞬息而變。
他自然記得岑治是怎么丟的,而自此之后,薛崇始終也沒能把岑治捉回。
薛家能在薛姮這一件事上瞞他,自然會有更多,他又要如何確保他們是忠心的!
“來人,來人!”他呼吸一聲比一聲急促,顯然是氣得狠了,“把薛崇給朕關起來,去接薛姮進宮!速去!”
薛崇一語不發,臉上半點懼色也無,候在殿外的小黃門與侍衛慌慌張張地跑進來,要帶他下去。
最終,是嬴衍道:“阿耶何必動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