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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過后不久,上陽宮里的太上皇便知道了兩個兒子求見卻被晾在殿外等了一天的事,自然,也一并知曉了當日長子在徽猷殿里的行事。
修道多年的他罕見地發了脾氣,命人將長子叫了來,怒聲質問他:“你都做了些什么?!你不知道永安是你親妹妹么?”
“妹妹又如何。”嬴衍滿不在乎地開口,語氣臉色都冷靜得可怕,“阿耶難道忘了嗎,兒當日就說過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江河所至,莫非臣妾。”
“只要兒子愿意,全天下任何一個女人都可為兒子所有,包括永安。”
“逆子!”嬴伋怒罵道,隨手將手中的拂塵砸到他身上,“你是存心要氣死朕,是嗎?”
嬴衍慢條斯理地拾起拂塵,抬手理了理:“兒絕無此意,兒只盼著阿耶能好好在這上陽宮中,頤養天年。”
末幾字被他咬得意味深長,嬴伋震怒的臉色微僵,卻沒有再說下去。
嬴衍于是告退,那柄拂塵,也被他恭敬地雙手交還,儼然一幅父慈子孝的和美畫面。
他走后,嬴伋的臉色登時寒沉下來。
事到如今,他已十分懷疑岑櫻是否真是他的女兒,兒子又是否與云娘、謝云懌他們勾結,一起騙他。
自然,其中最讓他憤怒的還是兒子的態度。
的確是他的種,才上位幾天,就要反了天了。他能把他扶上去,也自然能將他拉下來。
不過,眼下柔然即將來朝,邦國大事,他自然不會在這種時候動手。思來想去也就是自己的生辰宴最為合適,距離眼下也還有兩月之期,籌備正是時候。
于是喚來卞樂:“派個人去瞧瞧寧淵,假休得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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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柔然王庭。
身著胡服的漢地使者進入可汗大殿的時候,王座上的男人手捏著千里之外的來信,已焦灼看了許久。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有一張刀刻斧鑿的臉,五官俊美,線條分明,與中原漢人幾無兩樣,只一雙狼似的眼睛里泛著淡淡的藍,有若琉璃。
他說得一口流利的漢話,語氣卻不怒而威。使者戰戰兢兢地答:“啟稟可汗,我們的人去往滑縣接迎岑先生和岑娘子時,二人就已經被捉走,觀其旌幡,當是京城皇族。”
當日義父求助的書函亦來自大魏的皇都洛陽,信中寥寥數語也讓他看出了一些端倪。義父和櫻櫻,當是招惹了什么不能招惹之人。
男人微微垂斂眼眸,眼底暗流涌動。
看來,保險起見,他得親自去往中原一趟。
作者有話說:
第57章
“今日感覺如何?”
洛水南岸的落桐山莊風景秀美,山水宜人。薛崇掀簾進入薛姮暫住的臥室,初陽柔和的金芒隨之映入。
薛姮還未起,正坐在床榻上由白蔻侍藥,目光還不及觸到他俊美眉目,人已害怕地躲到了白蔻身后去:“白蔻,他是誰……”
白蔻面露尷尬,手捧藥碗答也不是退也不是。薛崇已極自然地走上前來接過了湯藥,將白蔻拂退:“是阿姮的夫君啊。”
“怎么,昨日才問過的,阿姮又忘了?我若不是,阿姮又是為誰吃這么多的苦呢?”
他言笑奕奕地說著,舀過一勺苦藥嘗了嘗溫遞到她唇邊去。薛姮瑟縮地躲在床角,眼里陌生未褪。
這是這一段時間以來的常態了,不管他同她說過無數次,第二天的薛姮,又是一個完完全全對他陌生的薛姮,就好像前一日的記憶會被清除歸零一樣。大夫們都說從未見過這樣的病癥。
薛崇起初還將信將疑,隨著時間的推移,卻也瞧出一些破綻了。情知她是演戲,顧慮到她剛剛小產,便也懶得拆穿她。
他享受著每日清晨見面時她眼里嶄新的畏懼與害怕,享受著這種有如貓捉老鼠的游戲,每日不厭其煩地重復著是她丈夫的說辭,瞧見她眼里不及掩飾的慌亂,甚至會因之產生某種莫名的快感。樂此不疲。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他倒要看看,這種幼稚的把戲她能玩到什么時候。
“過來。”他難得的好脾性,拿勺子慢悠悠撥動著藥汁,“這是宮里賜的藥,阿姮不記得夫君,難道連你的好朋友永安縣主也忘了嗎?”
“她如今的日子可不好過啊,為了給你送點藥,想是吃了不少的苦。”
薛崇想起那日嘉王瑞王求見被晾兩個時辰的事,唇角浮起曖昧的笑。薛姮只覺瘆人,縱使內心擔心無比,面上卻是怯怯的驚訝:“永安縣主……是誰?永安縣主,不是阿姮么?”
這也裝不記得?
他在心里嗤笑一聲,道:“不記得就不記得了吧。過來把藥喝了,這一個月我沒什么時間陪你,你自己好好養身子。”
他終于要走了嗎?薛姮的心砰砰地跳起來。然而下一瞬,他盯著她露出迷惘之色的雪白面頰,陰陰笑了一聲:
“別想逃。”
“好好待在這兒,把身子養好等我回來操。你要是再敢跑出去,我就從白蔻殺起,每天拿一個婢女,給我枉死的孩兒陪葬。”
想起那個還不及叫他的父母知曉就已死去的孩子,薛崇頗覺可惜。他今年已經二十四歲了,也該有自己的子嗣了。可惜那孩子卻不爭氣。
眼下,薛姮既流產,又得再等一年了。
他放下藥碗,也沒顧薛姮是何反應,起身拂簾走了。而直至珠簾細碎的聲音全然消失在清晨的華光中后,薛姮頹然倒在榻上,淚水滿面。
老天可真是殘忍,她情愿一死都不愿收她,讓她再一次落入他的樊籠。
眼下,他既拿白蔻她們的命威脅她,求生無門,求死無路,她又該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