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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算是不幸之中的萬幸了。只是不知,等到櫻櫻知道了真相之后,會……
高陽公主心中一陣酸楚,幾乎淚如雨下。也只得強忍住勸誡她:“即使喜歡,也要守住底線,在他正式娶你之前,這樣的事不要再有了……”
……
十月底,來自各州的學子隨各地貢品入了京,被禮部安頓下來,預備來年的會試。
陳郡謝氏的謝云因便是在此時被尋回,叫內侍監卞樂帶到了上陽宮中面圣。
冬日的陽光溫和倦怠,皇帝坐在甘露殿的宮檐下,因等得太久已然打起了盹。等到卞樂在耳畔通傳了兩聲才疲乏地睜開了眼,目及那張久別重逢的臉,一時竟有些出神。
“秦王兄,好久不見。”
女子一身淡藍色勾云紋素裙,簡單盤起的發髻上只有少許玉蘭花狀的玉鈿點綴,雖人已中年,保養得卻好似花信年華。
窈窕玉質,氣蘊溫婉。
“是你啊。”
皇帝回過神來,抬手示意謝云因起身,“多年不見,云娘還是和從前一樣,一點兒都沒變化。”
“陛下也和從前一樣,英姿勃發,叫人忘俗。”謝云因淡淡笑道。
故人相見,除這兩句竟再無可寒暄。皇帝直起身來:“朕今日找你來,是為了確認一件事。”
“那個孩子,究竟,是誰的種?”
他目中精光爍爍,毫不掩飾的壓迫與威嚴。謝云因點點頭:“看來陛下已經知道了。”
“來的路上就聽說了永安阿姊的女兒被尋回之事,云娘,先向陛下道喜了。”
她婉婉的一福,倒令皇帝愈發捉摸不透:“云娘,這是何意?”
“陛下難道不知么。”謝云因臉上波瀾不驚,“這孩子的父親不是別人,正是強占了自己妹妹、又逼死她丈夫的陛下您啊。”
“這很可笑是不是?當年,正是因為您疑心這孩子是裴駙馬的血脈,在阿姊剛出月子不久,就要囚禁她,硬逼著再造一個,最終逼死了她。可這孩子生下來就是個早產兒,不是您的又是誰的?已死去九月之久的裴駙馬嗎?”
說至后句,她眼里連一絲虛假的笑意也不屑于偽裝了。皇帝臉色微白:“可,當年的太醫和穩婆告訴朕,那孩子分明是——”
謝云因卻笑了:“是啊,剛出生就被姑母換了,被太醫和穩婆拿來驗的是個已經一個月大的宮人之子,能不是足月所生嗎?”
“您很懷疑姑母為何要這樣做是不是?丈夫橫死,又生下兄妹相|奸的孩子,若不告訴她這是裴駙馬的孩子,阿姊,她怎么可能還愿意活著?至于后來殺子尋死,則全是拜陛下您所賜!”
她語中怨恨甚大,皇帝也不免變了臉色:“這些不過都是你的一面之詞。至少,你堂兄可不是這么說的。”
謝云因苦笑:“您覺得這樣的丑事,姑母會愿意我堂兄知曉嗎?堂兄當年地位雖尊,也不過是謝家的庶支而已。陛下若是懷疑云娘說謊,云娘還有姑母當年的親筆書信為證。”
“這個秘密,妾本以為會將它帶入墳墓,不想還有重見天日的一日。”
她從袖中取出一封信箋來,恭敬承上。
皇帝命卞樂接過,沉著臉看罷,臉上陣白陣青,當目及加蓋在末尾的印璽時,臉上已是面如死灰。
這封信,是母親在告誡謝云因保守秘密,讓她在事發后遠離朝廷不要再參與進來。
字跡或許可以作假,但其后加蓋的印璽卻是模仿不了的。太后當年所用之璽早已隨她下葬雍陵,只有宮中的印璽監有圖案留存,謝云因,斷斷造不了這個假。
除非,母親能在十六年前就預感到這一切。但她如何能算準今日之事?若能算準,就該把全套戲做全,將璽印留下讓他查,而不是將璽印下葬。
“去印璽監。”皇帝臉色陰沉,近乎一字一句。
卞樂趕緊領命離去,謝云因屈身行禮,又恢復了最初的溫婉姿態:“請允云娘說句大不敬的話。”
“既然永安阿姊芳魂已逝,陛下又只是要一個代替,那孩子可以,云娘也可以。”
“比起一個和自己生母分離了十幾年、對她毫無了解的女兒,云娘相信,云娘比她更能勝任不是么?云娘,也還如從前一般,愛慕著秦王兄。”
皇帝一時怔住。
謝云因是母親嫡親的侄女,原就與永安有幾分相似,此時一身素裙,立于櫻樹下,朔風輕揚裙角,實若芳蘭之隱幽谷。
他不禁想到,若永安還活著,大抵,也會是這幅柔和溫婉、歲月靜好的樣子吧……
而當初不殺謝云因,除她是母親的侄女以外,很大一個原因便是因為她曾愛慕過自己,甚至為他拒絕了與嬴祐的婚事,讓自幼什么都輸給長兄一頭的他,終于嘗到了勝利者的滋味……
只是后來陰差陽錯,他最終也沒娶成謝云因。而謝云因自此再未嫁人。
如今,他也不在意謝云因究竟是為何而來。如她所說,他只是要一個代替,不管這代替是誰。
“你起來。”他最終說道。
“你的心意朕知道了,你遠道而來,就先在宮中住下吧。晚點時候,朕讓櫻櫻來見你。”
銅駝坊,高陽公主府。
今日是朔日,叱云月按例去定國公府接了岑櫻,回母親府里團聚。
岑櫻一直掀簾看著道旁風景,此時馬車入巷,她看見公主府的側門外立著個青布綿衫的青年人,正在向門房遞帖子。
她心里一喜,不等馬車停穩她便跳了下去,極高興地喚:“周哥哥!”
“竟然真的是你!你真的考到洛陽來啦!”
青年回過頭來,正是周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