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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櫻越走心便越慌:“要不,我還是回去睡吧。”
“縣主,皇后留您在此,只怕是待會兒有要事要和您說呢,您還是耐心等一會兒吧。”
和蘇望煙一起送她進來的宮人笑著說,一句話即將她堵了回去。
她只好在鋪了虎皮的坐榻上坐下,宮人又獻了茶來:“縣主請用。”
蘇望煙看得心頭一跳,欲言又止。而岑櫻憶起安福殿里的事,杯弓蛇影,心又跳得急亂。
皇后,究竟想對她做什么呢?
“你們都出去,我和蘇娘子有話要說。”
思索不過一瞬,她放下茶盞,努力作出威嚴的模樣。
幾名宮人對視一眼,屏息斂眉地退下了。
“縣主是有什么話要說么?”蘇望煙問。
岑櫻這時已在打量帷帳里的布置,這座營帳只留了與前帳相通的一個出口,其余三面皆圍得結結實實,只有頭頂的天窗還留有一人大小的口子,是通氣之用。
營帳正中豎著一座用來區分內室與外室的畫屏。畫屏很高,若能爬到屏風上,她就能踩著屏風從天窗里爬出去……
只是,她須得支走蘇望煙……
岑櫻最終決定賭一把。
“蘇姐姐。”她眼波凄凄地,忽地抓住了蘇望煙的手,“你可以幫幫我嗎?”
蘇望煙是大家閨秀出身,秉性良善,此時已有些許猜到姑母要做什么,心里本就動搖著,被她一聲乖順的姐姐喚得愣住,心里的天平不知不覺就偏了過去:
“縣主這話……卻是何意……”
“姐姐,我不喜歡那些宮人,我知道我是村中來的,有許多人討厭我。我不知道她們會對我做什么。我只是害怕……你幫幫我好嗎?”
她神情楚楚,十分可憐。蘇望煙想起昨夜姑母那襲令人毛骨悚然的話,哀憐地嘆了口氣:
“縣主要我怎么幫。”
今夜果然是有事!
見她神色同情,岑櫻心間登時涼了半截,又很快恢復凄楚面色,言辭懇切地求道:“我不敢連累姐姐,今日之事是我一人所為,若之后有什么,我也一人承擔。”
“——我害怕那些宮人會在我睡著后捉弄我,讓我惹阿舅和舅母生氣,所以,姐姐幫我支走那些宮人好不好?”
她說得模棱兩可的,只推脫到宮人身上。蘇望煙卻明白。溫柔一笑:“這有何難,你放心好了,有我在,她們不會對你怎么樣的。”
前帳隱隱傳來的說笑聲已散,明白命婦們已離去,兩個人心里都是一驚。
蘇望煙臉色微斂,湊近岑櫻耳畔,低聲道:“殿下的營帳在右邊,豎蒼龍旗的就是。”
語罷,也不顧岑櫻是何反應,起身走出,溫聲命一眾宮人退下:“縣主已經歇下了,你們在外面伺候吧。”
她并不是有多可憐她,她只是為家族的長遠所考慮,不愿皇后和太子殿下鬧得太僵罷了。
至于太子妃之位,他愿意給她,她便要,不愿意,她也不會強求。京兆蘇氏不該是系在女子裙帶上的士族,只憑姻親維系卻無才學相佐的外戚是長久不了的。
*
月黑風高,牧場上圍坐飲酒的眾人也漸有了睡意。三杯鹿血酒下肚,皇帝肺腑里的火也似燃至了腹下,眼瞳也不甚清明起來。
“都散了吧。”他道,“卞樂,扶朕回去。”
于是眾人紛紛行跪禮送別皇帝。卞樂顫巍巍地上前將腳步已稍顯不穩的皇帝扶住,還不及問,皇帝以揚鞭指了指皇后營帳的方向:“去皇后處。”
皇后,應當已經備了大禮在等他了吧。
月儀就是這點好,溫柔小意,會揣摩他的心思,又不會做得太明顯令他臉上難看。
做舅舅的娶外甥女自古有之,他又是醉酒誤事,算不得什么……
營地上,嬴衍看著父親的身影在月夜下深一腳淺一腳地遠去、似是飲得極醉,眉頭不由深深顰起。
方才的鹿血酒他只飲了一杯,便覺渾身血液似沸,涌起中莫名的躁動,一直到現在都未能平復,而圣人卻一連飲了三杯,今晚,真的能睡著嗎?
正出著神,耳側已然響起薛崇的聲音。他提著一只三耳罐隨意叉著腿席地而坐,火光中笑意晏晏:“醇酒還需婦人相佐,太子既飲了鹿血酒,今夜,可要下臣替您尋幾個美人相伴么?”
嬴衍收回視線,淡漠地別過他:“薛指揮使還是給自己留著吧。”
語罷,他拒絕了封衡的攙扶,腳步疾快地回到自己的那座大帳中。
帳中已然亮了燈火,內坊令梁喜正在帳門外張望,見他回來,急急忙忙地迎上來:“殿下……”
“什么事?”他腳步極快,徑直掀簾而進,瞧清帳中立著的女子又微微一愕,停住了腳步:“怎么是你。”
那帳中立著的不是別人,卻是上月里被圣人賜給他來送《素女經》的宮人云香。
因是父親賜的人,他無法遣走,只留她在外殿做些灑掃的活,這次冬獵也沒帶她,不想她卻自己來了。
梁喜要稟報的事被生生扼斷在喉嚨里,也就只好噤聲。那女子羞答答地,在嬴衍跟前跪下:“奴,奴奉皇后殿下之命,來侍奉殿下。”
今年的冬天雖不十分寒冷,到底也是冷的,她卻只穿了一層薄薄的襦裙,玲瓏有致的曲線在薄如蟬翼的輕紗下若隱若現。
嬴衍的臉色霎時晦暗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