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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音還未落下,只聽一聲巨響,西邊的廚房訇然炸開沖天的火光。
“不好!有人劫獄!”侍衛驚惶叫道。
火焰如草蛇虬龍,迅速沿著屋墻在宅中蔓延開。于是這回連猶豫的時間也沒有了,幾人沖上來架著岑治就走。
火焰蔓延的速度很快,等到岑治被他們像麻袋一樣塞進匆匆駕來的馬車中,在躥開的火焰里與一路救火聲中駛出宅院之時,整座宅院都已燃起。
四周的百姓亦已被驚醒,紛紛出門救火,街巷上吵吵嚷嚷,誰也不及注意這倆突然躥出的馬車。
岑治手腳被縛,蜷縮成一團,身子骨也似被車身搖得散架。他靜靜聽著車外的喧鬧在風聲里逐漸遠去,心跳卻漸漸加速。
他知道,今夜之事,沒有那般簡單。
果不其然,馬車在一僻靜處停下,他被捆他來的幾人拖下來。方才拿令牌帶走他的那人惡狠狠地對手下道:“指揮使的命令,做得干凈些。”
身側即是靜謐的洛河水。看來,他今日倒是要葬身洛水之中了。
岑治平靜地看著眼前兇神惡煞的幾名白鷺衛,內心已然一片死灰。
幾人互看一眼,猶豫著要動手。卻是此時,一支羽箭嗖地劃破夜風直直射穿兩人喉嚨,一個英氣勃勃的女聲自左側里坊墻內傳來:“且慢!”
“現在,人犯是我的了。”
*
卻說今日黃昏,嬴衍如往常一般,到了仙居殿中拜見母親,爾后,便欲離開,去往上陽宮謁見圣人。
但蘇后卻以重陽佳節家人團聚為由留了他在宮中用膳,爾后,又叫出了長樂,叫她敬酒賠禮。
“你這個妹妹是被母親養得驕縱了些,那日之事,也確是她不對。可你未免也太嚴苛了些,怎么能當著那么多人的面將她丟進湖里呢。”席間,蘇后語重心長地說著。
嬴衍面色冷淡,瞄一眼坐在母親身側、委委屈屈的胞妹,話音未有任何松緩之處:“薛家是圣人倚重的士族,薛姮是圣人欽定的太子良娣,事關皇家臉面,于公于私,長樂都不該如此做。”
他那是給薛姮出頭么?怎么沒見他事后去薛家看上一眼?長樂恨恨地想。
蘇后還在諄諄說著兄妹和睦的話,嬴衍卻是心不在焉。他一心皆在今夜的劫獄之事上,老二老三定會選在今日他進宮之機動手,月娘應該已經守株待兔地等著了,也不知,她得手了沒有……
而今夜出了這樣大的事,圣人那邊必定瞞不住。岑治一“死”,圣人首先懷疑的便會是他。以圣人的多疑,這時,他便該出現在上陽宮中,才能攪亂他的思緒讓他起疑。
“時候不早了,兒子還要去上陽宮中陪伴阿耶。”他斂袖而拜,語罷既要動身離開。
“飲了這杯酒再走吧。”蘇后道,回頭嗔了女兒一句,“不是說要給你長兄道歉么?去給你長兄斟酒,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長樂面上萬分委屈,內心卻微微緊張。她顫抖著手捧著那盞清酒行至兄長身前:“長兄請飲。”
酒里加了安眠的藥,雖不至于徹底了結他這個禍患,卻能讓他酒醉沉睡,到時候,就到不了上陽宮了。阿耶必定雷霆大怒。
這藥便是二哥給她的,雖不知這樣做究竟有何作用,但只要能讓他惹了阿耶不快,她就樂見其成。
嬴衍看了那三足青銅爵一晌,又看看她。
忽而拂袖掀翻酒盞,徑直起身離去。
作者有話說:
悶罐兒:我好心救你,你卻想帶走櫻櫻?
岑爹:……
第37章
薛鳴策馬帶著岑櫻一路疾馳,駛至了延慶坊。還未靠近便見那方天空燃起熊熊的大火,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不好!”他驚叫出聲,急急勒住韁繩抱著岑櫻跳下了馬。
此時離宅尚有十丈之遠,便覺有沖天的熱焰撲上面來,熱浪滾滾,幾乎讓人站立不住。
“發生什么事了……”岑櫻手還搭在他頸上,懵懵地看著四周蟻群似的提著水桶去救火的百姓,又懵懵地望向薛鳴。“是……是關我養父的院子著火了嗎?”
薛鳴臉上似被那熱焰燒得火燙,愧疚得不知說什么好。
他放下岑櫻,拉著她手直奔過去,院門外,幾十名白鷺衛正在著急地救火,一名領頭模樣的人見他來忙迎上前:“二公子!您怎會在此!”
“我不在,你們就將事情辦成這樣,我還不該來嗎?”薛鳴厲聲反問。
那人羞愧撓頭,焦急地回頭張望著大火。薛鳴又問:“人犯救出來了沒有?”
“大人……大人!”還不及那人回答,兩名白鷺衛急匆匆地跑了來,見了薛鳴又忙行禮,改口喚,“二公子……”
“我問你,人救出來沒有?”薛鳴一把揪過了那人領子。
那名白鷺衛面露難色:“火勢過大,人犯已經困在里面了,只怕是……兇多吉少……”
兇多吉少……
岑櫻足下一軟,多虧薛鳴扶住了才沒掉下去。她惶惶地望著薛鳴,淚水無聲橫流,櫻唇顫抖著,因過于哀慟已說不出話。
薛鳴心里一陣刀割似的劇痛,他板起臉來教訓那幾名白鷺衛:“快去救人!別說喪氣話!”
“你,速度回府稟報兄長,越快越好!”
定國公府里,已有白鷺衛等候在蘅蕪筑外,望著窗上映出的葳蕤燈火,焦灼地在院中踱步。
“還沒結束?”說話的是薛崇的貼身侍衛荊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