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鷺下時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姮姮。”她喚睡在她身側的薛姮,“我睡不著。”
自來到薛家,除薛鳴外,她接觸最多的就是薛姮了。蓋因國公叫薛姮教她規矩,教她京城貴女社交所必須的諸如插花、點茶、投壺等諸多技藝。一日之間,二人倒有多數時候拴在一處。
岑櫻沒有朋友,從前在清溪村時倒是有一兩個交好的,可她們都陸陸續續嫁了人,感情便漸漸淡了,至于進京后,更是不曾有。
加之薛姮實是個很好的老師,溫柔又耐心,岑櫻原本不想學也被她的認真和負責所感染,一來二去,二人便熟了。
今日,就是薛姮在教岑櫻刺繡誤了時辰,岑櫻留她在棠花閣住了下來。
薛姮本自擔心今日負了長兄的約不知他會怎樣懲罰自己,也沒有睡著。聞言撇過臉輕輕問她:“縣主是想家了嗎?”
“哎呀你不要叫我縣主了,多生疏啊……”岑櫻道,“我在家中時,阿爹和悶罐兒都是叫我櫻櫻的……”
薛姮有些詫異:“悶罐兒是誰?”
她便捂著嘴很甜蜜地笑了:“嗷,是,是我夫君……”
這答案多少令薛姮有些吃驚,她竟是成過婚了。抿唇溫柔一笑:“那櫻櫻下午繡的帕子,是不是給你家夫君繡的呀?”
那帕子上繡著一只罐子,里面插著一枝山櫻。起初她還暗自納罕過,以山櫻入帕不少見,為什么還會繡上一只罐子,著實有些匪夷所思。
好在她屋里正有一只汝窯的小罐,遂以之位參考,教岑櫻以青線一點點暈染出天青和月白,繡面光潤純潔,色如青玉,倒也不失美觀。但兩個人也因此忙至了夜里。
“嗯。”岑櫻不好意思地笑著,沉默了息又道,“姮姮,我想問你一些事……”
她側過身,離薛姮更近了些:“我的父親和母親,到底是什么樣的人啊。你見過她們嗎?”
薛姮輕搖頭:“從我有記憶起,我就在這里了。只知道,母親是大魏最美麗的公主,父親……”
她聲音漸漸細微了下去。
父親,是個什么樣的人呢?薛家并沒有人和她說。
但她也從下人的閑言碎語里拼湊出了一些,“父親”,曾是京城最為驚才絕艷的青年才俊,出身河東裴氏,與已過世的太子少傅秦楨、長平侯謝云懌并稱京城三才,止二十二歲便通過了刑獄科的最高級考試,名列第一,是先帝欽點的大理寺卿。
而在他之前,這個位子,一直是由律法世家渤海封氏所壟斷。
但好景不長,在她出生的前一年,“父親”便因卷入廢太子謀逆案而被滿門抄斬。
所謂泱泱大族,幾百年清貴世家,也不過是比別的家族殺得更久一些。
從此以后,父親的名字便成了京城里的禁忌,再無人提過。而她十六年來皆以他們為自己的父母,現在,卻告訴她其實不是父母的女兒,那她的父母,又是誰呢?
薛姮的眸光一點一點地黯淡下去,直至無光。岑櫻不禁問:“姮姮,你怎么了?你不高興嗎?”
她很快調整好面部表情,強顏歡笑道:“沒什么。”
“只是我知道的也不多,不能幫櫻櫻了。”
岑櫻沒看出她的失落,悵悵地嘆了口氣。
她側回身子,面朝向了里側。
這兩月以來她都過得像一場夢,不能置信。突然之間,便有人告訴她,阿爹不是她爹,生母也另有其人,但他們卻都已去世,而阿爹也不在她身邊……
她一點兒也不喜歡薛家,宅子雖大,卻一絲人情味也沒有,像個冰做的大窟窿,除了姮姮和薛鳴每個人都很陌生。
如果可以,她還是想回到清溪村去,要是,要是悶罐兒也能和他們一起回去就好了,可,又怎么可能……
淚水無聲滑下桃腮,打在清涼的玉枕上,枕著眼淚的濕涼,岑櫻漸漸陷入了夢境。
次日,薛鳴信守承諾,帶來了岑治的消息。
“我已經打聽清楚了,你養父不在白鷺府,卻被扣押在詔獄里。”
他才從宮中快馬奔回,風塵仆仆,喉嚨被風灌得針扎一樣的疼,甫一坐下便一骨碌灌了好大一口水。
“那他怎么樣?”岑櫻著急地追問。
“這個倒沒說。”薛鳴道,“總之,人還活著。既是在詔獄里,家里也幫不了你。要我說啊,這件事,還是得向圣人討旨。”
不同于掌全國刑獄案件審理的大理寺與為皇帝搜集情報的白鷺府,詔獄由圣人直接統領,用以關押某些由他親自審問的犯人,獨立于各個官署。
換言之,想見到岑治,就必須通過皇帝這一關。
“那我明日就進宮去。”岑櫻急忙道。
“急什么!”薛鳴忙按住她,“現在進宮,可想好什么由頭了么?知道圣人的喜好么?他又憑什么要同意?”
“他,他不是我舅舅嘛……”岑櫻懵懵地問。
在她的認知里,舅舅是和母親一樣親的人。且圣人待她極好,雖然有時較為嚴厲,但她也知是為了她好之故。料想會同意。
這個妹妹什么都好,就是長在山村里,到底對人心與圣意意識不足。薛鳴便很嚴肅地告誡她:“是舅甥,卻也是君臣。天地君親,君臣之道自是排在人倫之前的,知道嗎?”
“不管當年因了什么緣故,你養父總是帶走了你,害得你和圣人舅甥分離,如今,圣人必定不喜歡你一味地親近他。這事,可得迂回著辦。”
他給她出主意,過了幾日,摘了府里的蓮子做了糕點,帶去了上陽宮。
皇帝在甘露殿接見了她,微微驚訝:“難為你會過來,看望朕。”
岑櫻跪在殿下:“櫻櫻不知那日是陛下生辰,也就沒能及時獻禮。這是櫻櫻自己做的一些糕點,還望……阿舅莫要嫌棄。”
她斗膽換了稱呼,說著,雙手舉著食盒,與黛眉齊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