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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能安慰自己,那一位畢竟是個村女,淺陋無知,還對自己這些年失去了什么一無所知,等她回過味來,定會恨上薛姮的。到時候自可坐收漁利。
“去,回去做你的功課去。”
鄭夫人還有些話想同侄女兒說,遂對女兒下了逐客令。
薛瑤懶洋洋地從案上爬起,行了個禮,轉(zhuǎn)身退出門。
鄭夫人于是拉著侄女小鄭氏進內(nèi)間坐下,盯著她平坦的小腹,抱怨:“你都進門一年多了,怎么肚子一點動靜也沒有。”
她是繼室,進門時薛崇這個長子都已在府里站穩(wěn)了腳跟,多年來一直被他壓了一頭,心有不甘,便做主給他娶了侄女兒,想要長孫出自鄭家女的腹中。
小鄭氏神色凄楚,只輕搖了搖頭。
她相貌秀麗,但性子怯弱,雖是長媳在薛家也是個不起眼的。鄭夫人又問:“那這回回來,他碰過你沒有?”
她還是搖頭。
鄭夫人將信將疑:“那他院子里的幾個妖精呢?也沒碰?”
“姑母,您別問了。”小鄭氏噙著淚說。
鄭夫人神色凝重,沒有再問下去。
薛崇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沒理由會在這種事上節(jié)制。他卻一個都不碰,可想而知那一腔血氣是用到誰身上去了。
憶起當年之事,她也有些后悔,本以為可以借他和薛姮的事拿捏對方,未想他卻半點不懼,直言她與薛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件事鬧大對琸兒也沒好處,只得壓下了。
如今薛姮既不是永安縣主,再想拿這件事威脅他也是枉然。倒真是竹籃打水了!
思來想去,也唯有安撫侄女兒:“好孩子,這件事,是姑母對你不住。”
“但既然嫁進來了,也還是要往前看,有個兒子,才是你終身的指望。”
*
棠花閣建在地勢較高處,依山傍水,風景秀麗,雖名為閣,實則是一處院落,本是薛家客居之所,早在半月前便被改成了女兒閨房。
薛鳴和薛姮帶岑櫻過去的時候,閣中已然煥然一新,尚有下人忙忙碌碌地往院里搬東西。
閣中所有設(shè)施布置一應(yīng)是薛鳴的主意,得意地向岑櫻邀功:“櫻櫻你瞧,這粉青花瓶是越窯的,這張虹霓屏是御賜的,還有這青玉燭臺是……”
“這些,可都是哥哥我翻遍了庫房、跑遍了整個京都替你置辦的,怎么樣,哥哥對你好吧?”
岑櫻舉目一望,院子正中的主屋是歇山式,兩側(cè)各有廂房,廊下種著湘竹。
四面檐下垂著織金垂幕,輕紗帶風垂,游塵隨影入,牽動廊下楊柳細絲,在夕陽晚風里輕輕搖曳。
這屋子的布置的確是花了不少心思,岑櫻多少有點觸動,柔柔一笑:“謝謝哥哥為我費心。”
薛鳴被她一口一個“哥哥”喚得有些飄飄然,又拉她去看院子里的那株兩人合抱粗的大棠花樹。
正是花落時節(jié),棠樹絲垂翠縷,蕊結(jié)輕粉,棠花紛紛揚揚落了小娘子滿身。薛鳴道:“櫻櫻你看,在這兒扎個秋千好不好?”
他記得岑家那株大槐樹上也扎了個秋千,繩索上纏著牽牛藤蔓,在春夏之交開滿了藍白的小花。煞是好看。
岑櫻聽他說起秋千,一時也想起了分離已久的父親,眼眶一澀,笑意漸漸黯淡了下去。
“唉,你別哭啊。”薛鳴一下子慌了手腳。
不知怎地,他從前面對這便宜妹子時還好,近來卻越來越詭異,她一哭他心里就慌。
岑櫻沒有哭,她悵悵看著花樹,輕輕道:“以前,我阿爹也給我扎過秋千。”
“他腿腳不好,也不會做木工活,因為我吵著鬧著要秋千,再不容易也想辦法給我做了秋千請人安上去。我真的很想他……”
這話薛鳴沒法接,尷尬地摸鼻子。薛姮遞過去一方絹帕,輕輕地攬住她的肩以示安慰。
岑櫻拭淚傷感了會兒,又睜著紅紅的眼圈兒看向薛鳴:“哥哥……你就幫幫我好不好……”
女孩子哀求他的模樣實在楚楚可憐,薛鳴無奈,只得應(yīng)承下來。岑櫻于是破涕為笑,甜甜地喚道:“謝謝哥哥!”
她拿薛姮給她的帕子抹了把臉,又轉(zhuǎn)向薛姮:“也謝謝姮姮!”
薛姮面上掛著溫婉的笑,卻有一瞬的出神。
縣主實在是很可愛很可愛的姑娘,連二哥都那么喜歡她。那么,殿下,應(yīng)該也會喜歡她吧。
其實這樣也好,她本來就配不上他,這十幾年的人生亦是她偷來的,現(xiàn)在,一切正好回歸原本。
夜里,薛家在榮安堂里擺了飯,全家團聚,歡迎岑櫻的到來。
食不言,寢不語,飯后,國公說了一通諸如姊妹和睦、薛姮仍是薛家千金的話,要薛姮好好教導岑櫻禮儀。
宴席之后,薛姮陪著岑櫻回到了棠花閣里,岑櫻不懂薛家情況,拉著她嘰嘰喳喳問了許久,薛姮在棠花閣里一直待到亥時過半才離開。
如是,等她半途接到消息、改道蘅蕪小筑之時,月亮已經(jīng)掛在中天了。進到室中,薛崇已經(jīng)沐浴過了,有些不悅地皺了眉頭:“怎么在棠花閣待了這么久?”
他也不給她辯解的機會,徑直把人拎進浴桶里。薛姮袒著光潔的背,趴在浴桶的邊緣,忍著身體的不適與逐漸急促的呼吸:“縣主盛情難卻,薛姮不敢推辭。”
“盛情難卻。”薛崇撫在她背脊的指停頓了下,唇畔銜了抹冷意,“你和她,倒是要好。”
浴桶里霧氣上涌,薛姮雙眸漸被水霧打濕:“是,這本就是我欠她的。”
薛崇不再說什么,力道隨水流送進,愈來愈深重。凈室內(nèi)水汽若牛乳流動,映著泛黃的燭光在燈下呈現(xiàn)出一種橙黃的暖曖薄霧,浴桶里間或有激起的水花飛出。
凈室中落針可聞,只余皮肉撞擊的悶響與男子壓抑的低聲。薛姮有些支撐不住,顫著嗓子喚了聲“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