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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櫻微紅的眼眶泛上一層酸澀,漸漸化為了水霧。嬴衍卻淡漠地抽回了被她抓住的那半邊衣帛:“縣主這是何意。孤應當識得縣主么?”
淡漠的語聲有如兵刃鋸于心上,岑櫻眼中已有淚水溢出:“那晚的事的確是我不好,可我……我也真的是沒有法子了,你,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一邊是多年相依為命的養父,一邊是她喜歡的男子,沒有人會比那晚的她更難抉擇。
可是她又清楚地知道,就算是重來一回,她仍然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推他,也因而更加愧疚,心中百轉千回,苦澀難言。
所以呢?她沒有法子,就能推他去死。
嬴衍臉色愈青,袍袖下手掌緊攥成拳。
連說也不和他說一聲,上一刻還害怕地抱著他,下一刻就能立刻翻臉……而他,卻像個笑話一樣,竟還天真地思考起回了洛陽后如何讓父母接納她!
他臉色冷凝,起身欲走。岑櫻久久沒有聽到他說話,還當他是原諒了她,鼓起勇氣再度拉他衣角:“悶罐兒……”
偏是此時,長樂公主卻端著酒盞娉娉裊裊地走了過來:“喲,縣主和阿兄在說什么悄悄話呢?!?
“咦,縣主怎么哭了?是我阿兄欺負你了嗎?”她笑吟吟地問,將那盞“酒”推至岑櫻面前,“我代兄長,給你賠個不是?!?
這是個十分美貌的少女,薄妝桃臉,花容月貌。衣飾亦十分華美,玉镮墜耳黃金飾,輕衫罩體香羅碧。
岑櫻拿捏不準她是哪一位公主,受寵若驚地站起身來:“您快別這么說……我,我怎能受您的禮呢……”
還真是個村婦,連話都不會說。
長樂在心底嫌棄,面上卻嫣然一笑:“永安姐姐不必這么客氣,我叫姝兒,排行第九,我和阿兄是一母所出的,所有的兄弟姊妹里就屬我和阿兄最親了,姐姐叫我姝兒或者小九就好了?!?
說著,又睇了眼神色漠然的兄長,抿嘴笑了。
她態度十分和善,又把那盞酒往前推了推,岑櫻原本是不善飲酒的,但聽聞是他的胞妹,便猶豫著瞧了眼嬴衍,伸手欲接。
一直沉默的嬴衍卻突然開口:“自己喝?!?
岑櫻愣了一下,還未反應過來,他已劈手來奪,直接將那半盞“清酒”澆在了半甕冷蟾兒羹里,冷冷瞪著長樂:“很好玩?”
周遭熱烈的氣氛登時為之一滯,已有不少目光匯聚過來。長樂歷來有些怕這個不茍言笑的長兄,瑟縮顫了顫,很快梗著脖子不服氣地道:“阿兄這是做什么?小九好心給永安姐姐敬酒而已,一片好意,就算姐姐不能喝酒,阿兄也不至于這樣吧?”
嬴衍冷冷掠她一眼,并不解釋,回頭喚岑櫻:“你是死人么?連要給圣人和你繼父繼母敬酒也不知道?”
岑櫻這才如夢驚醒,慌忙捧了杯子,同長樂歉意地頷首示意,與他離開。
長樂公主恨恨地瞪了二人一眼,鎩羽而歸。
“以后,離長樂遠點?!?
這廂,嬴衍面容凜繃,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岑櫻只是癡癡地看他,眼眸紅紅的:“那你還生我的氣么?”
他冷哼一聲,沒再理,面色如常地往定國公的席位走去。
那側,桌案旁已經圍了不少的大臣,中心圍出的空地里,圣上正席地而坐、彈奏琵琶,定國公則在一旁跳胡旋舞。歡聲笑語,不絕如縷。
岑櫻也只好跟上。
二人并肩而行自是吸引了不少的目光。大殿的另一邊,叱云月悵惘地飲下一口葡萄酒,頗為失意地喃喃:“這一局,表面上看是表哥輸了??蓪嶋H上,他從一開始目標就是岑櫻,對嗎?”
她還欲再飲,卻被身旁的兄長封衡伸手奪過。封衡臉色凝重:“阿月,你失態了?!?
失態了嗎?
叱云月苦笑。
她從未見過表兄會出面維護哪個女子,不管他面上表現得怎樣,但她看得出來,他待岑櫻,確是不一樣的……
為什么,她堂堂公主之女,將門之后,究竟又有哪里比不上岑氏的?
那廂,嬴衍引著岑櫻去給父親敬過酒后便再無言語,也一直沒有再理她。
席間已有不少人看出端倪,與同伴議論著此事,臉上浮著曖昧的笑。
岑櫻只覺許多道目光都黏著自己,十分地不自在,回到座位后,又有許許多多的陌生的臉飄過來寒暄,好在是沒有繼續敬酒了。
她小心而尷尬地回應著,目光卻如飄忽的云,一直追逐著丈夫的身影。
不多時,她看見他同宦官耳語了幾句,獨自一人經右側的偏門出了殿。她心里小小地糾結了下,怯怯的,也跟了出去。
乾元殿外的夜色已經很深了,一輪圓月高掛,深藍的天幕上零星綴著幾點星子,輕云有如薄紗點綴。
殿外,嬴衍正憑欄而立著,任憑呼嘯的夜風迎面撲來,吹散腦中氤氳不散的那股酒意。
冷不丁聽見身后貓兒似的腳步聲,他微微側過身,語氣冷淡:“跟著我做什么?!?
他還是一副不欲理她的模樣。岑櫻心里一陣退堂鼓,醞釀了兩下,輕輕地走過去,在他不耐煩地回轉過身欲要呵斥她時一頭扎進了他懷里。
“你……”
嬴衍全身一震,沒料到她會如此,猝不及防被她緊緊抱住,掙脫不得,又顧忌著給人瞧見,一時又驚又怒。
“放手!”他語氣冰冷如水。
“不放。”岑櫻把他抱得更緊,下頜抵在他胸前,一雙盈盈杏眼竟還滿盛委屈。
嬴衍冷著臉掙脫了下,掙不掉,也就只好由她。他略感頭疼,唇邊掛了抹冷嘲:“你還知不知羞。”
“你不是我的夫君么?我為什么要知羞?”岑櫻惘然不解,不明白自己抱一下他怎么就是不知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