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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臉色和緩了一些。
他負手走近囚籠:“你說的,可是真的?她真是永安和裴公瑜的女兒?”
他目光緊緊迫到岑治臉上,仿佛是在懼怕他說出別的答案。
“姑母派來的宮人是這般告訴我的,難道還能有假。”岑治反問,“再者秦王兄若不信,當年的宮人想也還活著,一查便知。”
“只是櫻櫻雖是裴家之女,到底也是永安妹妹的女兒,她是無辜的,在下死不足惜,還望陛下可以慈悲為懷,饒她一條性命。”
他說著,忍著腿上的劇痛,向皇帝行了跪禮。
皇帝臉色陣青陣白,陰晴不定。
謝云懌倒是提醒了他。
當年皇妹生產之時,母親亦在宮中,雖被軟禁,到底是多年的中宮皇后,余威尚在,指使宮人換個孩子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只是這女孩子若真是永安所生,豈不是,豈不是……
皇帝腦中嗡嗡直響,立刻叫來了卞樂,要他速去尋找當年伺候的宮人,勢必要查清當年之事。
岑治仍在囚籠里,又被宦者抬了下去。
他抬頭看著四角宮墻勾勒出的蔚藍而方正的天。
櫻櫻,爹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嬴伋就是個瘋子,他想要做的事從來都是不擇手段。但愿,這一道血脈親緣,還能制止住他的瘋狂。
*
五月十五,洛中地震。
地震震毀了京中大量房屋與北邙山皇帝陛下為自己修建的泰陵,造成京中千余百姓死亡,震后,皇帝命太子及戶部主持災后的賑災與重建,頒下罪己詔,又親在上陽宮開壇設法,為死去的百姓祈福。
五月十六,皇太子乘輅車前往泰陵。
皇陵堅固,除卻幾座獻殿掉了幾片瓦并無大礙,嬴衍思索了片刻,對封衡道:“你和孤去地宮瞧瞧。”
地宮建在地底,輕易不得進入,但若不親往查探,也難以知曉是否有損。
長長的一條壙道,越往里走光芒則越幽暗,兩側墻壁上已經繪制好了皇家出行的精美壁畫,隨墓道一直蔓延至地宮深處,蔚為壯觀。
二人舉著火把,依次走過了過洞、天井、前后甬道,停在了前墓室高大的石券門之前。
突然,二人的腳步一滯。
本該空空如也、只待皇帝陛下大行后才會入主的墓室里已經放置了一架棺槨,在幽暗的天光里粼粼泛著幽光。
“殿下。”
封衡舉著火把,借著火光細細查看著石棺上精密繁復的花紋:“這里怎么會已經有了棺槨?”
所有皇陵都是在皇帝生前開始建造,等到帝后大行才會放入棺槨,如今帝后都還健在,這里怎會放進了棺槨?
嬴衍上前一步,試圖看得更清一些。
然而,還沒等他看清那棺上隱隱刻著的文字,封衡已驚叫出聲來:“殿下,您看!”
幽暗的墻壁上,一幅幅鮮艷美麗的美人圖隨著火光的旋轉徐徐露出真容,彈琴、吟詩、紋枰、寫畫、護蘭、煎茶……竟是繪制了十二幅美人圖,輔以十二月花卉及時令四季。
露裛瓊英,春融雪彩。
玉瑩光寒,綽約如神女。
卻都哪一幅,無不與那清溪村里的少女相貌相同。
背上冷汗悄無聲息地爬了滿背,封衡久久地怔立著,耳邊一陣虛空似的轟鳴。
這里,這里怎么會有岑櫻的畫像……
嬴衍臉色寒沉,舉著火把,細細地端詳著畫壁。
看得久了,火把開始有零星的火苗滾落,沿著肌膚,蜿蜒如蛇,他卻渾然不覺。
事實上,自那日在上陽觀中見到被父親嬌藏的少女后,他便一直想不明白。圣人清心寡欲近十年,怎會無緣無故地收下這份禮物。
原來……不過是個替代而已。
這壁畫瞧著已有些年歲了,顯然是地宮甫一修造便刻繪了上去,自不會是岑櫻。而這架棺槨,既無壙志,也未留下任何可以證明身份的文字,顯然是父親深愛卻又礙于世俗不能公之于眾之人。
那么,會是誰呢?
“殿下……”封衡失神喃喃,征詢地看他。
他未置一詞,舉著那未燼的火把退了出去。
因陵寢關系著君王的身后事,入口位置隱蔽,輕易不叫人知曉。因而他下地宮的事也僅有幾名心腹及守陵令知曉。
嬴衍去時特別吩咐:“地宮完好無損,不過圣人忌諱這個,就別叫他知曉了吧。”
守陵令喏喏稱是。
他回了紫微城,按例在東宮中處理政務,直至黃昏方去往仙居殿依例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