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鷺下時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恭迎皇太子殿下回鑾,祝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嬴衍今日乘坐的是金輅車,朱蓋黃里,輪畫朱牙,為太子祀享、正冬大朝及日后納妃之專用。再加上那道賜婚圣旨,帝后的用意已然不言而喻。
他看著眼前行禮的兩名少女。
薛女秀艷,蘇女清雅。一如桃夭含羞帶露,一如幽蘭靜謐自持。
一下子就要娶兩個,卻無一個是他想要的。誠然他對娶誰并不在意,此時此刻,也逆反似的生出不滿,竟還不如清溪村里、大槐樹下那場簡陋的儀式來得情愿。
好端端的,怎么又想起她了。嬴衍心下有些煩躁,胸口窒悶悶的,堵得慌。
他沉著臉接過二女手中的花籃,交由身側的近侍,徑直進入了止車門。
薛姮沒料到他去得竟這樣快,一時愣在原地。仍舊是蘇望煙拉了她一把:“太子殿下還要趕著去見圣人呢,我們走吧。”
那花籃里還放著薛姮親手做的香囊,金絲銀線于手中輾轉千萬次,不知摻雜了多少想念,竟是看也未被看上一眼。
身后的長樂公主猶在恥笑,薛姮心中酸澀,強顏歡笑地與蘇望煙退回隊伍。一瞥眼,瞧見跟隨其后的長兄薛崇正在看她,面色發白,倉促轉過身去。
這日,宮中的歡慶儀式延續至夜里方才結束。
薛家父子乘車返回家中時,薛姮已隨嫡母長嫂及一干弟弟妹妹候在了府門口,待到薛崇扶著定國公自車上下來,俱都恭敬地行禮:“父親、長兄。”
薛玚有五子五女,除發妻留下的兩個嫡子及元懿公主帶過來的薛姮外,繼室鄭氏又給他生了第二女薛瑤、小兒子薛琸,除此之外,俱是庶出。
兒女之中自是薛姮最尊貴,她恭敬地站在鄭夫人身側,感知到那一道炙熱視線落在自己頭頂,婉順地垂下了頭。
定國公摸了摸小兒子的腦袋:“夫人先帶著孩子們回去吧,為夫與寧淵尚有要事相商。”
“永安,你也回去。”
“是,父親。”薛姮行了禮,低垂著眼站起,自始至終也未往長兄的方向看上一眼。
一時眾人皆散,薛瑤陪同著長姐往后園去,幸災樂禍地提了白日之事:“阿姊,聽說你今日向太子獻花,太子瞧也沒瞧上你一眼就走了,可是真的?”
薛姮不理,只低頭走著自己的路。
偏薛瑤不肯放過她:“嗨呀,長姐還不知道呢,我可是聽說太子流落民間時就已經娶婦了,是個村女,想來,是不忘糟糠之妻吧!”
她咯咯地笑起來,聲若銀鈴,話里話外皆是嘲笑身份尊貴的長姐還不如一個村婦。
薛姮漲紅了臉:“七妹妹,慎言。”
“妹妹也只是替長姐擔心罷了。”
薛瑤絲毫不懼,譏笑依舊:“《后漢書》言,‘貧賤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太子殿下是重情義之人,說不定,這村婦將來會取代姐姐的位置呢!”
她說完即得意地離去了,薛姮胸中血氣翻涌,足下陣陣發軟。丫鬟忙扶住她替她順背。
“七娘子也太欺負人了!”丫鬟義憤填膺地抱怨,“女郎,不若咱們告訴世子去。”
薛崇性情嚴厲陰鷙,又執掌白鷺府,薛瑤素來最懼他。
薛姮卻蒼白了臉色:“不,別去。”
恰是這時,薛崇房里的侍女小跑著過來,福了一福:“女郎,世子叫您去蘅蕪筑等他,說是有要事。”
蘅蕪筑是薛崇的書房。薛崇與其妻小鄭氏新婚不過一年,感情不睦,每每回京常住于此。
薛姮面上的慘白更深幾分。其丫鬟忙替她應:“知道了,我們女郎馬上就去。”
*
蘅蕪小筑。
室中已然燃起了燭火,薛崇推門進去,里頭響起道溫婉女聲:“兄長。”
她立在昏黃的燭光里,眉眼低垂,溫順緘默,唯獨掩在袖下的微微發顫的指暴露了內心的畏懼。
薛崇冷眼打量著她木然的雙目,眼波如潭死水波瀾不起,并無白日她面見那人時盈盈的情意。他古怪一笑:
“今天瞧見嬴衍沒死你不是很高興?現在見了兄長,就是這幅面孔?”
他走去榻邊坐下,撩開了袍子。薛姮不敢過去,囁嚅著唇應:“阿姮不敢。”
她在他面前一向是怯懦慣了,薛崇見怪不怪,自顧倒了杯茶,卻并不急著入口:“站那么遠做什么,知道叫你來做什么嗎?”
薛姮唇瓣劇烈地一抖。
她沒有說話,婉順地走至他身前跪下。
還不及膝行上前,下巴忽被他一把捏住,扯至身前,將那杯茶水灌了進去。
“吐了。”他冷冷地命令道。
薛姮絕望地照做了,茶水重回杯中,被扔至一旁,她輕輕地把下頜枕在了他膝上。
薛崇閉上眸,身微微后仰。
片刻后,他喉間舒適地嘆出一聲,長指深深攏入她濃密的長發。
薛姮靜謐地起身退開,面上無悲亦無喜。
“還算識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