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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衍卻始終未能睡著。
他從來習慣一個人獨睡,后來是因岑家環(huán)境所限,不得已改掉了,但與女子同榻而眠也是從未有過之事。
透窗月色在春夜寒氣中虛化成依依的煙,他扭過頭,去看身側(cè)已然熟睡的少女。
她睡得很香甜,杏眼櫻唇在溶溶月色下如冰如玉,精致絕倫。
他看了那小巧而微微上翹的櫻唇一晌,眸色幽暗,旋即移開了視線。
竹門外響起清晰的兩聲敲擊,知是岑治,他輕輕地放開岑櫻,越過她下榻,披衣出去。
岑治已在門外聽了半宿的墻角,心憂如焚,等到嬴衍推門出來,也不顧女兒還在屋里,徑直開門見山地道:
“你必須馬上離開這兒。”
“秦公子,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什么來歷,我們家只是個貧苦的教書人家,供不起您這樣的大佛。你走吧,就當是我求你了!”
作者有話說:
有些人表面上很煩很煩天天都很煩,實際老婆說過的話都有好好記得[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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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岑治的發(fā)難,嬴衍并不意外。他眉目淡淡地看著眼前神色慌張的中年男子:“岑先生換個地方說吧,難道要吵醒櫻姑娘嗎?”
岑治這才察覺自己的失態(tài)。方才,他的確是在聽見對方誘導櫻櫻去洛陽的時候關心則亂,一時情急。
事已至此,也只得道:“那到我房中去說。”
他轉(zhuǎn)過身踉踉蹌蹌地往屋中去,嬴衍遲疑地看了眼榻上猶在沉睡的少女,沉默地跟上。
“秦公子,你的人,應該已經(jīng)來接你了吧。”
門扉在身后合上,岑治語氣已平復下來,開門見山。
嬴衍面色陰沉,如染夜色,沒有應聲。
岑治道:“事已至此,我也就直話直說了。我看得出來你并不喜歡我家櫻櫻,她一個傻姑娘,老纏著你也沒什么意思。既然你總是要走的,與其誤會下去,給這丫頭不切實際的幻想,不若盡早做個了斷。”
說完,他深深地嘆了口氣。
也是他的不是。他的傻櫻櫻涉世不深,哪里會是這小子的對手。
時至如今,他已十分后悔當初讓二人成婚的決定,雖則成全了女兒一時的心愿,卻也讓她在這段錯誤的感情中愈陷愈深,而今竟然發(fā)展到同榻而眠的地步……
而秦衍,方才他話里那意思,分明是想誘導櫻櫻和他去洛陽……
可櫻櫻怎么能和他去洛陽?當初,便是她母親拼死才把她從那個魔窟送出來,一路死了多少人,如若再回去,豈不讓他們的犧牲都成了個笑話。
何況,櫻櫻生得如此像她的母親,若被那人瞧見……
思及此處,岑治心間已涼如夜冰,足底縈上一股寒氣,喉口愈來愈緊。
他從前便覺得秦衍的相貌有幾分眼熟,但怎么也想不起來。直至今日見了那尋來的京城客商才終于想起,他的相貌,竟有幾分肖似當年的秦王妃、如今的中宮皇后。
嬴亦秦也,太|祖漢化改姓后,定為國姓。再一聯(lián)想到近來州里傳得沸沸揚揚的太子的失蹤,他的身份,似乎呼之欲出。
可若真的是太子,真成婚也好,假成婚也罷,他都不能把櫻櫻交給拓跋家的人!
嬴衍冷笑了聲:“岑先生真是有趣。”
“用得上在下之時,便挾恩以脅,要我娶她,如今用不上了,又想要一腳踢開?”
岑治這話實在有過河拆橋之嫌。
他原本也沒有想留在岑家,但他陪岑櫻演了這么久的戲,早已不欠他們了。
他是會走,但何時走,由他自己說了算!
岑治卻一下子急了:“這怎么能說是一腳踢開?”
“這丫頭本來就傻,這樣稀里糊涂地和你過下去,陷進去了怎么辦?你又不喜歡她,無論如何也不會有結果,又何必呢。秦公子,就當是我求你了,體諒體諒我這做父親的心吧……”
岑治后面的乞求嬴衍再未聽進去。他看著對方的嘴在眼前焦急開合,如同燃薪遇雪,心中的幽幽冷火終究熄滅。
是啊,岑治說得不錯,分明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他不喜歡岑櫻,想帶她回洛陽也是一時之惻隱,又為什么要為她父親踢開他而生氣?
老師說過,為王者,不可有被人拿捏的軟處。男女之情,不是他該擁有的東西。不過一個農(nóng)女,不過短短的幾十日時光,待回到洛陽,他遺忘還來不及,又怎會記得?
緊握的拳緩緩松開,眸中的陰郁也如煙消云散。嬴衍神色漠然:“我知道了。”
“就依岑先生所言。”
一夜好夢。
次日岑櫻醒來,仍在秦衍的那張竹榻上,只身邊已沒了他的身影。
她懵了一會兒,想起昨夜自己的主動,臉上慢慢地紅了。
末了,又很羞澀地想。他……應該是不討厭的她的吧?否則,昨天就該推開她了。
周大嫂說了,夫婦之間,本就是想要相互磨合著過日子,既然他性子冷淡,今后,她就主動一些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