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鷺下時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唉!郎君說笑,這地兒從一開始就只分了一百畝,這些年,又陸陸續續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被侵吞,能剩六十畝,還是看著我兒當兵的份上咯!”老人佝僂著背,嘆息而去。
嬴衍臉上陰晴不定。
民間的土地兼并從來只存在于幕僚門客的上疏里,如若不是親自詢問,他不會知道,大魏立國不過一百五十年,均田制與府兵制又已崩壞到這種地步。
民間大量土地被官僚貴族以種種方式兼并,使得國家可以分配的公田越來越少,而掌握在貴族手里的永業田卻愈來愈多。長此下去,百姓何來耕田,國家又何來稅收。
他將岑櫻做的糕點與老人分食,又幫著老人耕完了地,種上了小麥,一直忙碌到日暮時分。老人感激不盡。
老人覺得他眼熟:“小伙子,你是……大槐樹岑家新招的那個女婿?”
“是。”
“這就對了。岑家的櫻櫻可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她是個好姑娘,你可不要辜負了人家啊。”
“嗯,晚生知道。”嬴衍沉聲說。
日暮天無云,春風扇微和。
嬴衍走在回去的路上,春風輕揚衣袍。
這條路他出來割草種地時常走,今日不知怎地,卻覺出詭異的寂靜。
他心覺不對,回過頭時,身后不知何時已無聲無息跟了兩條狼犬,口中涎水下流,眸子在微暗的天色里發出綠瑩瑩的光。
作者有話說:
猞猁要被狗咬了(bushi)
第9章
嬴衍在清溪村住了四個月了,誰家有狗都記得清清楚楚。幾乎是一瞬間他便覺出不對來——這并非民間之犬,而是軍中所飼養的狼犬,經由人為的馴養,能憑嗅覺追蹤嫌犯。
定是薛家尋他不得,派出這兩條畜牲,尋著他的氣息一路找至了此處。
背上唯有背簍和割草的鐮刀,懷里也只揣著兩塊岑櫻做的槐花糕。他沉著地緩步后退,順手折過路邊半人高的走馬芹。
岑櫻說過,這種花有毒,若牲畜誤食,便會斃命。
狼犬犬牙交錯,發出低低的磨牙吮血聲。他掏出懷中剩余的糕點,隔帕將毒芹碾碎了,和入糕點里,扔了出去。
兩條狼犬果然回了頭,爭食撕咬起糕點來。也就是趁著這個時候,嬴衍迅速離開。
萬幸,一直走出很遠,兩條狗也未追上來。
回到岑家時天色已經黑透了,立在籬門外,嬴衍仍心有余悸。
那兩條狗的出現不會是意外。他的行蹤,只怕是已經暴露了。方才的事,算是警告?
他看著枝繁葉茂的大槐樹后透出的裊裊炊煙,聽到門內傳來阿黃歡快的、前來迎接他的幾聲犬吠,一直惶惶未定的心始才生出幾許安定之感。
推開籬門,進到屋中,岑櫻正在廚房里準備晚飯,小娘子忙得看他一眼也來不及:“你回來啦?”
“快去洗手,準備吃飯。”
岑治也在灶堂前生火,懶洋洋瞄一眼他,語氣不善:“你去哪里了,怎么現在才回來。”
“只在地里轉了轉。”嬴衍答。目光一直落在少女忙碌的身影上,心里漸漸平靜了下來。
“是嗎?”岑治神色狐疑,“我怎么聽說,你今天纏著人家張太公問東問西的,連人家家里幾口人幾畝地都要打聽。”
“不過是閑談罷了。”
說完這一句,他朝岑治頷首示禮,轉了身去放背簍。
這小子!
岑治的臉色一瞬沉了下來。
他上午看得不會錯,那所謂的客商儀范舉止皆不俗,一看便是金玉堆里養出的愷悌君子。只怕連商字的半邊也沾不上,卻是大家出身。
而秦衍一外鄉郎君,那么關心人家田地幾畝人口幾何做什么?岑治心里忽而惶惶不定。自搬到這清溪村里隱姓埋名,他沒有一刻像現在這般煎熬心慌,只怕是,守了十六年的那個秘密,就要暴露了。
為免夜長夢多,他得讓他趕緊走才是!
夜。
華燭熒熒,三星在戶。
岑櫻掌著燈燭推門進來的時候,嬴衍方才沐浴過,披著件單薄春衫,在燈下看一方玉佩。
“這是什么?”她端著燭燈走近,好奇地問。
嬴衍于是將玉佩呈給她,上好的羊脂白玉,被鏤雕為孔雀銜花的圖案,刻法宛轉流動,細入秋毫,光澤柔潤,栩栩如生。岑櫻不禁看呆了眼:“……可真精致啊。”
“這是我的老師送我的。”嬴衍道。
燈下散發、披衣而坐的他實在好看,高鼻薄唇,劍眉星目,俊美無儔。明燈熒熒,更映得那張輪廓分明的臉宛如玉一樣柔和。
岑櫻掌著燈立在他身邊,看一會兒玉,又看一會兒人,憶起下午周大嫂教過的那些話,更是心跳如鼓。
下午,她去隔壁周家送糕點,剛好周大嫂在,也就問了她們小夫妻幾句。
她沒有母親,阿爹一個男子,許多事也不好問他,是而好容易得了機會,自然要請教周大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