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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余的隨從都被遣散把風。秦衍——嬴衍回過身:“起來吧。”
“我不在京中的這些日子,一切可好?”
封衡知曉他問的是易儲之事,畢竟儲君平白無故地失蹤三個多月,朝中不可能沒有更換儲君的聲音。臉色一肅,道:“崔貴妃和嘉王瑞王都鼓動了大臣上書,請立嘉王,不過,屬下認為陛下并無有換掉您的念頭。”
嬴衍淡漠地輕勾唇角,冷笑。不換他,也是為了讓老二老三這兩個同母所生的雜種彼此相爭,維持各方勢力的平衡。他的這個好父親一生都喜歡玩弄平衡之術,連他這個嫡長子的“死”,用起來也毫不吝惜。
“仙居殿呢?”他又問。
仙居殿是皇后所居。嬴衍與其母蘇皇后不親,蓋因幼時的一些事,直至如今他對母親也無多少感情。
“皇后殿下……”
封衡神色卻有些為難,頓一頓,接著說道,“臣聽聞,皇后殿下,在極力鼓動陛下立長樂殿下為皇太女。”
嬴衍臉色微凝。
長樂公主嬴姝,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眼下他既下落不明,母親為了她自己將來臨朝稱制的位置與蘇家的榮華富貴,自然是要全力阻止嬴徽和嬴徯上位的。可他也沒想到母親竟會推舉長樂為皇太女。
但,長樂畢竟未受過儲君的誨育,圣人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同意。母親此舉,不過是為他拖延時間罷了。
他未有再問,吩咐封衡:“你既找到了這里,薛崇也一定能找到。保險起見,把月娘叫過來,但先不要驚動叱云成。”
月娘即涼州總管叱云成與高陽公主的女兒叱云月,也是封衡同母異父的妹妹。封衡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疑惑問:“殿下是打算再在岑家住一陣子?”
他點頭,眼底透出幾分輕蔑:“既都說孤死了,那就讓他們再高興幾日好了。”
還欲再吩咐幾句,來時的煙樹朝嵐間傳來清脆的呼喚聲:“悶罐兒——”是岑櫻來尋他了。
作者有話說:
過去的男主:女人只會影響我搞事業的速度!
現在的男主:她這么愛我,我就勉為其難多住幾天。
后來的男主:……
第8章
“你先回去。”知是岑櫻出來尋他,嬴衍及時止住了未盡的話題。
封衡為那明顯帶著鄉土氣息的諢名詫異,更為那喊他夫君的小娘子詫異,然身為臣子卻不好過多詢問,眼神閃躲著行禮欲退。
這一幕卻恰好為嬴衍所看到,不知怎地,心底竟生出濃濃的如烈火焚焚的煩躁,他冷冷瞪封衡:“假的。”
扔下兩字,即朝來時的橘子林走。林中,岑櫻腰上系著圍裙,正一瘸一拐地走在細細的田埂上,一邊走一邊焦急地四處張望、呼喊。
“怎么了?”他上前去。
見是他,岑櫻莞爾一笑,長舒一口氣:“你去了好久都沒回來,我還以為你送人送著送著就送丟了呢。”
“我是問你的腳。”
“哦,來時走得急了,不小心崴了腳,就是有些疼,沒什么大礙的。”
嬴衍敷衍地“嗯”一聲,負手欲走。岑櫻卻拉住他衣袖,面色微紅,一副期期艾艾的樣子。
她是要他背她。
嬴衍的臉色霎時便不太好看:“別鬧。”
岑櫻還當是他害羞了,扯著他袖子撒嬌不放:“夫君,我的腳真的很疼,你背我嘛……”
嬴衍臉色沉沉,袍袖下手掌緊緊握著。料想屬下應走遠了,他沉著臉撩袍蹲下:“上來。”
岑櫻于是歡歡喜喜地上去,兩條軟臂楊柳似地纏住他脖頸,甜甜地笑:“夫君最好了。”
他是她哪門子的夫君。
嬴衍心里煩躁,背著她一語不發地往回走。偏偏那聒噪的小娘子無一時是安靜的,親昵地把頭埋在他肩上,又開始哼唱起歌來:
“大風起兮云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她歌聲清脆空靈,仿佛百靈鳥的歌唱,意外撫平了他心底的那些莫名而來的燥意。嬴衍問:“這也是你父親教你的?”
這是自漢朝傳下來的《大風歌》,是一首軍歌。既說傳,也只在軍中代代相承。沒理由她一個農女會懂。
岑櫻點頭,又問他:“夫君,我唱得好嗎?”
嬴衍沒說話。
方才,在她的歌聲里,他也有一點濠濮間想了。只是,像他這樣注定一輩子在權力場里角逐的孤家寡人,又有何處是他的故鄉呢?
長安和洛陽,不過是他出生與成長的地方。常言道,此心安處是吾鄉,而說來諷刺,他這二十載人生,竟也只有在清溪村,能得片時的心安。
于是應她:“不好,不許再唱。”
岑櫻在他背上扮了個鬼臉,當真改了口,轉而唱起纏綿悱惻的《子衿》:“……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縱我不往,子寧不來……”
“挑兮達兮,在城闕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挑兮達兮,在城闕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