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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去去。”王三一把推開了周大哥,“官爺公干,與你這等小民何干啊?郡守大人說了,近來要嚴查可疑之人,這小子是外鄉人,與岑家非親非故,爺幾個自然要嚴查。”
周大哥火冒三丈:“人家秦郎君的戶籍那日不是查過了?現也入贅岑家,有什么不符合法制的?怎地大人是要故意為難讀書人家?”
岑家門外此時已聚集了些村民,紛紛附和:“是啊,官爺們上回不是已經查過了嗎?”
“秦公子既然已經入贅岑家,便算是岑家的人了,戶籍日后自然是要拿去縣城里更換的,不是什么外鄉人。”
大魏禮重讀書人,這是自太|祖時便立下的規矩。加之岑治教書先生的身份,這村里有的是他的學生,眼見圍觀的人群越來越多,王三幾人不好惹眾怒,裝模作樣地叫岑治取了戶籍來查,糾纏一番灰溜溜地走了。
“沒事了,多謝大家了,都回去吧。”岑治尷尬地笑,一瘸一拐地親自送了鄉親們出去。
圍觀的人群于是竊議著離開,周大哥走在最后頭,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仍在劈柴的青年一眼,也離開了。
水缸里的岑櫻聽著紛沓的腳步聲一聲聲地遠了,再按捺不住內心的委屈,爬出水缸走到他身前:“你沒聽見方才人家怎么罵你我的嗎?你怎么,一句話也不替我說啊。”
秦衍放下柴刀,抱著砍好的柴往廚房去,嗓音冷淡:“我說了,又如何。”
岑櫻沒料到等來的竟是這樣一句,一下子愣在原地,眼里的光也漸漸熄了。
秦衍已從廚房去而復返,見了她這副呆愣樣子,明了癥結所在。卻也懶得哄她,皺皺眉只丟給她一句:“別多想了。”
岑櫻咬了咬唇,一滴淚墜下眼睫,飛快地轉首走了。
秦衍并未在意,他進到里屋取下早已備好的那個葫蘆,喚來阿黃,背著背簍出了門。
*
岑櫻跑走后,獨自去到屋后的清溪邊哭了許久。
到后來,日暮風吹,葉落依枝。她哭著哭著哭累了,在溪里摸了兩條鯽魚,用草索系了帶著回去,準備煎了熬湯。
一大一小兩條魚,阿父一條,她和阿黃一條。
至于剩下的某個人……她吸了吸還有些泛酸的鼻子,眼圈兒又紅了。
她能理解他為了不使矛盾激化而在事發之時保持沉默,卻不能接受事后質問他他也一聲不語。
她只是不明白,既然他不在乎她,為什么要娶她呢?既然娶了她,又為何要待她如此冷淡。
她從前就知道,他那樣出身的富家公子,溫和有禮只是表象,實則并看不上他們這樣的人家。
是山洞之后發生的一連串事讓她起了錯覺,以為他是在意她的,只是他不善言辭的緣故。卻原來,從頭到尾都是自己的自作多情而已……
岑櫻提著魚悶悶地往回走。將要及家的時候,卻撞見隔壁家的周大嫂腰前系著圍裙、歡歡喜喜地從村口的方向跑來,顯是做飯做到一半出去聽了熱鬧。
“哎唷,櫻櫻,你怎么在這兒啊。”
周大嫂難抑喜色,一把拉過她:“還不快回去,炒兩個好菜慶祝慶祝?老來欺負你們家的那個惡霸,可是遭了報應了!”
岑治和秦衍這時已經回來了,老丈人久尋女兒不得,正在屋內訓女婿,聽見聲音忙一瘸一拐地開了籬門出來:“那伙人不剛才走嗎能出什么事啊?什么報應啊,這孩子膽小,你可別嚇她。”
“唷,岑先生也不知道啊。”周大嫂道,“說是,那伙人回去的路上撿了個寶貝,是個葫蘆,拎起來搖了搖,想打開看吧,里面也不知裝的是什么菩薩仙露,據說一股白氣噴涌而出,把那惡霸的眼睛都燒瞎了!可不是遭了報應!”
周大嫂眉飛色舞地說著,岑櫻卻是聽得目瞪口呆。就這么一會兒功夫,就有菩薩顯靈,把王三的眼睛弄瞎啦?
她還欲拉著周大嫂問一問細節,周大嫂卻憶起爐子上還燉著冬瓜,懊惱地一拍大腿家去了。徒留岑氏父女面面相視。
“阿爹,這……”
岑櫻有些擔心。雖說這事和自家沒什么關系,可人是從自家這里回去挨了的,對方會不會把賬記在他們頭上?
岑治卻諱莫如深地捋了捋下巴的青胡茬,攬著女兒單薄的背進到門內。
“看來,你倒是沒白費我家的葫蘆。”
他合上籬門,對正端坐在屋檐下編竹簡的秦衍道。
天影將暮,斜陽遠墮。璨璨的流金自長滿青苔的屋檐漏下,溫柔流瀉于郎君宛若冰雕玉琢的臉龐。
他低頭整理著竹簡,密長眼睫在夕陽金光中投下密密的陰影,斂去了眼底的情緒:“晚生今日所欠岑家的,將來,都會一一報答。”
作者有話說:
鄉村贅婿日常[1/1]
第6章
“悶罐兒,到底怎么回事嘛,你告訴我嘛,我絕不會泄露的。”
這日夜間,直到就寢岑櫻也沒弄明白那王三倒霉和自家的葫蘆有什么關系,父親和夫婿都諱莫如深,回到新房后,她拉著秦衍的袖子不放,誓要刨根究底。
秦衍正在昏暗的油燈下整理浸著春寒的被褥,聞言掀眉看她一眼。小娘子眼睫撲閃,雙眸如落星光,哪里還有下午與他置氣時的傷懷。
平心而論,她是生得很美麗的,清水出芙蓉,一點兒也不比京城里的那些貴女差。
但又和那些貴女不一樣,她們看他的眼神,羞怯之下總藏著種種算計和多余的心思,讓人厭惡。而岑櫻什么事都擺在臉上,應付她,遠比應付那些人輕松許多。
他一直看著她,目光一簇幽火似的,岑櫻臉上慢慢地升了溫,有些忸怩地別過臉去:“……你說話呀,你看著我做什么呀。”
秦衍回過神,微微擰眉:“不是什么菩薩顯靈,葫蘆里事先裝了水與石灰,葫蘆搖晃以后,石灰遇水則燃,又因處在狹小密閉的空間里,釋放之時便會威力倍增。”
所以爭吵后他便帶著阿黃出了門,走小路去了王三等人回縣城的必經之路,蔽身草叢里,讓阿黃銜著葫蘆去放的,可謂神鬼不知。
岑櫻懵了一下,這葫蘆是他一早便準備著的,豈不是,他早就算計好了要如何報復那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