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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卻輕輕拉下她迎上前去,向里正等人作了一揖:“晚生見過幾位大人。”
姿容俊美,風度從容,雖是身著粗布衣衫也掩不住舉手投足間的清貴蘊藉,與這農(nóng)舍格格不入。
幾名官差手里提著幾只蘆花雞,將他從頭打量到腳,滿臉狐疑。
里正忙上來打圓場:“這就是你從秦州逃難過來的郎婿?真是長得一表人才啊,你這老小子撿到寶了。”
秦州在涼州東南,去年正在鬧旱災,官府發(fā)放路引允許州郡之民前往涼州一帶乞食,郡內(nèi)的流民亦不少,岑治這說法倒也沒有太大的漏洞。
那為首的衙役王三原還想盤問幾句,視線一掃,瞄到被青年掩在身后、玉軟花柔的小娘子,不懷好意地笑了:“岑先生,你這女兒倒生得不錯啊,就肯許給這么個破落戶?”
這是個三十出頭的彪形大漢,燕頜虎腮,相貌兇狠,落在岑櫻身上的目光也是肆無忌憚。
岑櫻瑟瑟往后躲了躲,害怕地攥緊了秦衍的衣袖。
秦衍面無表情,倒也未躲,會意地將她護在身后。
岑治自知不妙,又提了塊干肉塞進衙役手里,佯作無奈道:“咳,女大不中留嘛,她自己喜歡這小白臉,我這做爹的又有什么辦法。”
王三卻道:“婚姻嘛,難道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看這外鄉(xiāng)小子未必靠譜,既是擇婿,岑先生當更謹慎啊。”
說著,他把手里的東西往岑治手中一放,睨了岑櫻一眼,大笑著離去了。
剩下的幾名衙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知這是長官瞧上這小娘們了,想討來做小老婆,紛紛笑著稱喜,將東西一一歸還。
岑治臉色微變,卻還滿面浮笑,送了幾人出門。
待幾人走遠,里長的臉色即垮了下來:“嗨呀!這下可麻煩了!”
“你還不知道呢,這人名叫王三,是縣城里出了名的惡霸,人又好色,不敢欺負大戶,就威逼窮苦人家賣女兒,都討了十幾房小妾的。只怕是,又瞧上你們家櫻丫頭了。”
里長也姓秦,是位忠厚老者。岑櫻有些害怕:“秦伯,那可怎么辦呢?”
里長直搖頭:“自求多福吧。不過,這幾天城里來了貴人,他怕是不敢明目張膽地來,日后,卻難說了,未免夜長夢多,你倆還是早日完婚的好……”
里正走后,院中的氣氛久久地沉凝。
岑櫻怕秦衍誤會,忙道:“秦郎君,對不起啊,叫他們誤會了……”
她想像他這樣的貴公子,必然不樂意被誤會和自己有婚事。何況他表面上溫和,實則那般嫌棄自己。
“你和他說對不起做什么。”岑治不悅開口,“你是女孩子,吃虧的是你好不好?”
瞄一眼秦衍,語帶嫌棄:“你告示張貼出去了沒有?一住就是三個月,我們家可是快養(yǎng)不起了。現(xiàn)在更要因為你導致櫻櫻被逼婚!”
這話里有濃濃的火藥氣,岑櫻上來打圓場:“好了,事情都過去了就不要再提了,那人也許就是恐嚇下我們,未必會來的。”
怕父親不依不饒,忙又拿話岔開:“阿爹,你哪里來的戶籍啊。”
這傻丫頭,胳膊肘盡往外拐!岑治愈發(fā)氣不打一處出:“自己亂寫的咯!問這多做甚?”
“偽造戶籍可是死罪。”
“對啊,到時候說是這小子偽造的不就行了嗎”岑治反問。
知曉父親動怒,岑櫻不敢再言,一手一只蘆花雞拎回圈里。
秦衍眉峰微皺,口中說著道歉的話,實則卻想,每一州的戶籍都有其定式,加蓋公章,岑治一鄉(xiāng)野村夫,是如何能偽造以假亂真的秦州戶籍的?
*
一連幾日都風平浪靜,岑櫻稍稍放寬了心。
尋訪太子不得,城里那位大人物遲遲未走,城中一度處于禁嚴狀態(tài),官差們依舊入村每家每戶的搜人,攪得云臺人心惶惶。秦衍的那紙告示也始終未能貼出去。
一日,岑櫻如往常一樣上山撿野菌和松果。
阿爹和秦衍身體都不便,她只帶了阿黃出門。
山間朝嵐煙潤,空翠濕人衣。布鞋踩在濕潤泥地上若落花無聲,阿黃歡脫地跟在她后面搖尾巴。
此山原歸一位富戶所有,后來就分給了村里的百姓,上植果樹,又有松柏,伐取不禁。岑櫻常常上山撿些果子。
腳下的路是通往胭脂山的必經(jīng)之路,也常常能瞧見入山的村民,今日卻有些不同尋常的寂靜,她走了許久也未遇上一個人。
岑櫻猶當是今日鄉(xiāng)親們起得遲了,并未在意。行至山路拐角處,迎面卻碰上三人,正是那日來家中盤問的王三一行。
“小娘子,我們又見面了。幾日不見,娘子可好?”王三笑得淫邪,抱臂攔住了她的去路。
岑櫻嚇了一跳,警覺地往后退了幾步:“你是誰啊,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當然是做些春天該做的事。”
王三獰笑說著,一邊上手來抓岑櫻胳膊。
原本縣里有大人物來,他是不打算在這時候興事的,奈何這小娘子生得實在美麗,莫說是清溪村,便是整個姑臧,整個涼州也難有比她更美的,分明地處塞上,肌膚卻養(yǎng)得好似江南花娘,吹彈可破,勾得他幾宿幾宿地睡不著覺。
岑櫻嚇得尖叫,拼命掙脫著喚阿黃。
阿黃箭一般沖過來,死咬著王三小腿不放。
王三疼得大叫,抓住岑櫻胳膊的手一下子便松了,岑櫻扭頭就跑,卻再一次被他拎住了后領,阿黃也被另一名衙役一腳踹開,發(fā)出嗚嗚咽咽的叫聲,又要上來拼命。
少女生得纖瘦,很快便如小羊一樣被他提拎住了衣領拖過來,王三疼得齜牙咧嘴的,語中也帶了些火氣:“那乳臭未干的小子有什么好,你這小娘子嘗了男人的好,才不會惦記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