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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文捻著碎末,淡淡道:“蘇塔平野。”
他終于知道為什么梅洛一定要在這里讓他神格歸位了。
就凱文對梅洛的了解,不論是他小時候,還是后來脾氣開始變得古怪的時候,都存在著一個不知算優點還是缺點的癖好——他特別喜歡自我紀念。
后來的后來,凱文想過,那大概是因為他迫切地想要把自己從凱文的陰影下面剝離出來,所以才格外喜歡強調自我。所有由他創造出來的東西,他都一定要在某個角落標上獨一無二的印記。他把每一個跟他緊密相關的日子都認定為某個紀念日,把每一處對他來說很特別的地方,都標記為圣地。
曾經的忒妮斯他們只覺得他像個四處劃地盤的小狗,這種行為在自認為是長輩的一眾大小神里除了固執得有趣,就是偏執得可愛,并沒有覺得哪里有問題。
從某種層面來說,這些浪蕩慣了的神祇也是心大得可以。
以梅洛的個性,蘇塔平野是他誕生的地方,怎么可能不把這里當成一處特別之所?而且不是簡單的特別,是最神圣的地方。
他喜歡提醒一切人記住跟他相關東西,讓凱文在曾經的蘇塔平野重獲神格,必然會讓梅洛產生一種“由我賜予你生命”的錯覺,并且可以時時刻刻提醒凱文,他在后神誕生的地方重歸神位,這是后神的施舍。
這簡直太符合梅洛的脾性了。
就在他捻著粉末出神的時候,一旁的巨獸天狼突然從喉嚨底發出一聲低低的呼嚕,而后神色警醒地俯下身來,貼著地面,似乎在聽著什么動靜。
第57章
“怎么了?”凱文注意到他的動靜,將手中的那點粉末裝進腰間的牛皮囊袋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了過來。
奧斯維德輕輕“噓——”了一聲,皺著眉把耳朵貼得更緊了一些,不知道在聽著什么。
片刻之后,他又一臉受不了似的抬起碩大的腦袋,抖了抖耳朵,語氣煩躁地道:“我能感覺到地底下有動靜,但是聲音太小了,怎么也聽不清。”
“什么動靜?”凱文疑惑地問了一句,干脆單膝跪在了地上,一副也要聽一聽的樣子。
“這地上多干凈啊就往上湊?貼一臉灰也不嫌臟……”奧斯維德一看他那架勢就忍不住嘲諷了一句,跟著沒好氣地反手一爪子,毛茸茸的大巴掌直接蓋在凱文身上,把這礙事的東西給排到了一邊去,“沒有狗耳朵就別來湊熱鬧,好像你聽得見似的。”
“嗯,你狗耳朵最靈。”凱文瞥了他一眼,道,“你這是自己當不成人了就破罐子破摔,把你那小少爺潔癖癥強行按在我頭上了是不是?再說了,哪個告訴你我要把臉湊過去聽的?”
他把那顆十分扎眼的狗頭朝遠處推了推,給自己挪出了一塊地方,瘦削修長的手按在了地面上。
其實要放在以往,有哪個膽子肥了或者吃飽了撐著的人跟凱文表個白,他轉頭就能把人家丟進冷凍名單里,短則凍上數月,長則凍個百來十年也不成問題,什么時候對方腦子清醒了不再吊在他這棵樹上,什么時候再解凍。
這其實是非常不客氣的做法,但因為干脆所以也不至于耽誤人,效果非常不錯,基本來一個跑一個,來一雙跑一打。
但是這方法在面對奧斯維德的時候,根本使不出來。
因為年輕的皇帝陛下非常有本事,他能上一秒跟你表完白之后,下一秒就讓你懷疑自己是不是腦缺氧聽岔了。畢竟他嘴巴兇起來的時候更像是跟你有仇找打來的,而不是喜歡你。
搞得臉皮非常厚的光明神殿下都不太好意思凍他,只能該怎么樣還是怎么樣。
奧斯維德以為他繼續跪著就是逞個能,硬著頭皮在那里拗造型,也沒再繼續管他。抖完自己那對狗耳朵后,又不甘心地貼在了地面上。
地底深處,準確地說是非常遙遠的地方,正有一些模模糊糊的聲音傳過來。奧斯維德干脆連呼吸都閉了,屏蔽了其他一切干擾因素,聚精會神地聽著那點動靜。
這過程簡直能耗盡他全部耐心。
終于,就在他終于要開始煩躁的時候,那聲音又略微大了一些。
他空著的那只耳朵一抖,皺著眉對一旁單膝跪著一手按著地面的凱文低聲道:“為什么我會覺得那像是人在說話的聲音……”
凱文沒說話,靜靜地按著地面,偏著頭似乎若有所思。
“……”奧斯維德見他沒回應,耳朵耷拉下去,繼續專注聽著地底下的聲音。
那聲音非常渺杳,聽起來簡直像是某種魂歌一樣,聽久了會下意識安靜下來,讓人產生一種不由自主想起身跟著聲音的指引,朝某個地方趕去的恍然感。
直到奧斯維德驟然回過神來時,才發現自己已經不知不覺意識放空了好一會兒了。
“這招魂似的聲音究竟是個什么玩意兒!”天生性格強勢的皇帝陛下對這種莫名其妙就會把人帶進溝里的東西非常反感,他直起腦袋,雖然表情變化不大,但是緊皺的眉心和透徹的目光里都明晃晃地透露出一股厭惡。
但是他依舊頂著厭惡仔細回想了一下,在意識放空的那段時間里,他似乎隱約聽到了幾個詞:“雖然不知道那是個什么東西,但是它好像在說什么太陽,還有朝圣?”
凱文終于將按在地面上的手掌收了回來,搭著膝蓋道:“是‘太陽即將落山,朝圣的時刻來了。’”
奧斯維德:“……”
皇帝陛下上上下下打量了凱文一番,覺得世界觀有點崩——狗……不是,狼都聽不見的聲音,他這么跪一會兒就能聽見了?這是什么道理?!
總之,光明神殿下就是這么沒道理!他的臉上沒有什么表情,甚至連皺眉都省了,但是語氣里卻罕見地透露出一絲冷意來:“真是……劣性不改。”
“誰?”奧斯維德發現一覺醒來,他突然接不上凱文一直跳躍的思維。
凱文搖了搖頭道:“一個……”
他想了想,發現居然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對方,最終只頓了一下,沖奧斯維德道:“一個你不認識的人。”
畢竟,冷不丁跟人說神在召喚你,這換誰聽了都覺得有病。
然而奧斯維德別的不糾結,只是一聽“你不認識”這個前綴,心里便微妙地不爽起來。他討厭任何一個能讓凱文記住,而他又不認識的人,非常厭惡。尤其當他發現凱文提到這人時,語氣也沒有多好時,他就討厭得更加肆無忌憚了。
“我得——”凱文張了張口,正打算交代一句什么。
地宮里橫七豎八躺著的千百來號人卻突然開始有了點動靜,其中一部分幾乎同一時間開始悉悉索索地有了要蘇醒的意識。
這時間之巧,讓奧斯維德不得不把這種情況跟剛才那招魂似的地底迷音聯系起來。
顯然,凱文跟他的想法不謀而合。就見他生生頓住了話頭,轉頭看著地宮里的人,低聲嘀咕了一句:“果然……”
太陽即將落山,朝圣的時刻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