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欲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結果他剛把目光挪到奧斯維德齜著的森白狼牙上,就聽見這位硬骨頭突然蹙著眉頭低低哀嗥了一聲。
凱文眉心一跳。
他習慣了皇帝平時斷手斷腳都只冷哼一聲的狀態,冷不丁聽到這樣一聲低得幾不可聞的哀嗥,心里兀地有點不舒服。就好像有根荊棘條在心臟上捆扎了一道,尖細的刺跟著在皮肉里絞了一遍似的。
算不上多疼,但是麻麻的有點扎人。
他下意識地伸手拍了拍奧斯維德的臉,似乎忘記剛才是怎么差點兒被利爪撕下三條肉的了。
掙扎著的巨獸大概本就在夢境的盡頭了,被他這么一拍,前爪抽動了一下,倏然睜開了雙眼。
平日里透明得幾乎毫無雜質的狼眼里,此時像是蒙了一層淡淡的水汽一樣,里面布滿了細密的血絲,顯得疲憊又沉默……
“奧斯維德?醒了么?”凱文看到天狼的眼睛,眉頭皺得更深了,他再次輕輕拍了兩下天狼的臉,低聲叫道。
俯臥在地的巨獸眼神便驟然一凝,似乎被他這一聲徹底叫醒了。那雙滿是血絲的眼睛突然有了焦點,死死地盯著凱文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幾乎要滴出血來。
凱文被他的眼神弄得一愣,張了張口剛要說什么,就感覺眼前一花,那頭龐然大物便整個兒撲了上來。得那顆毛茸茸的狼腦袋用力地拱頂著他的脖頸,那些并不算特別柔軟的銀白色毛發蹭在他的皮膚上,粗糙得幾乎有點疼。
這并不是什么寵物撲著人玩鬧的感覺,凱文在這近乎算得上粗暴的動作上,感受到了比之前更沉重的“困獸”感,不安和惶然中甚至帶上了攻擊性的意味。
“你……夢見什么了?”在這種時候,反抗或者打趣都不是什么好選擇,凱文一反往常的混賬作風,難得溫和地拍了拍巨獸。
奧斯維德從喉嚨底低低的吼了一聲,然后埋在他脖頸間粗重地喘著氣,像是直到現在才能確認自己從夢境中脫離了似的。
他沉默了很久,沉沉道:“夢見你死了。”
第55章
缺德如凱文這樣的人,是非常不善于說好聽話的,譬如安慰人。
在他漫長的過去里,好好安慰別人的次數屈指可數,基本為零。一般碰到別人情緒不對的場合,他但凡開口,基本都是奔著找打去的,很可能把沒哭的人直接“安慰”哭了。
所以一般碰到這類事情,他會選擇走遠點,閉嘴裝死不說話,省得麻煩。
但是這次,他看到奧斯維德被惡夢靨住,就連睜眼后都沒完全脫離的模樣,心里頭一回有了打算說點什么的想法,不管怎么樣,他想讓奧斯維德盡快從這種情緒里出來,他不太見得了奧斯維德這種模樣……
這種不太舒服的感覺在他過去經歷的漫長歲月里出現的次數很少,細究起來大概因為他天生感情比較淡漠,能讓他為之難過的人少之又少,大概也只有諸如忒妮斯、斐撒這種跟他共處過千萬年時光,現在卻早已不知何處的。但是那和他現在的感覺又并不一樣。
非要界定的話,他拍著奧斯維德,聽著他困獸般不知如何是好的粗重呼吸時,泛上來的感覺,大概就是普通人所謂的心疼……
他想說點什么,讓奧斯維德能放松一些,也能把自己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揭過去。
于是,一向有什么說什么,最怕啰啰嗦嗦窮麻煩的光明神破天荒地在心里打了個腹稿,準備了幾句自認為能安慰奧斯維德又不失調侃的話,打算緩一緩這氣氛。
結果奧斯維德短短一句話,就把他準備好要出口的話統統打了回去,效果好比大清早剛睜眼,就收到當頭一根悶棍。
他從來沒有想過,對奧斯維德來說最懼怕最擔心最令其痛苦的事情,居然會是這個。
對凱文來說,做神祇也好,做普通人也好,他都活得夠久了。他經歷過太多的事情,看過太多的人,不論是以神祇的心理來看還是以常人的心理來看,都已經很足夠了。生命對他來說并非不珍貴,但并不是什么需要執著的事情。
就連他自己都沒有把自己的死亡看成是多么重要的事情,甚至很少上過心,而面前這個壓在他身上的人,卻因為夢見他的死亡,顯得極度痛苦……
那一瞬間,凱文的感覺非常復雜。
一方面心疼的感覺還沒完全消去,又添了感慨和詫異。另一方面……
之前奧斯維德種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舉動在這一刻都有了解釋,活了那么多年,見過那么多的人和事,凱文就是再天生冷淡,也知道這代表著什么意思。
于是他倏地安靜下來,輕拍著奧斯維德背部的手尷尬地懸在半空中,不知道是該繼續落下好,還是收回來好。
他以前不是沒碰到過沖他表露好感的人,事實上一點也不少。從含蓄害羞的,到熱烈奔放的,再到死纏爛打的,男男女女,什么類型都有,從當神祇到當普通人,幾乎從來沒有清靜過。
這也是他一直不太想得通的地方,畢竟他對這些人平時絕對算不上多溫和親近,他們究竟是奔著什么來的?
很少拐彎的光明神殿下總是連“委婉”兩個字都不知道怎么寫,就把對方給撅回去了。畢竟有時候太委婉了反而后患無窮,他最怕黏黏糊糊要斷不斷。
別說以往那些人了,就算是奧斯維德,如果換個情境,比如在之前舔他脖子的時候把這種心跡表露出來,凱文都能反手就把他打出去。
但是現在,凱文卻干不出這種事來。
一個人,擔心你的生死安危甚至超過擔心他自己……這可不是什么簡簡單單擺擺手就能打回去的感情。
況且,他自己心疼的那股勁兒還沒下去呢。
而在他滿心復雜難言的時候,壓在他身上的奧斯維德卻還在繼續加碼。毛茸茸的碩大狼頭擠在凱文的脖頸間,巨大的獸爪護食似的把凱文摟在身下,力道大得簡直有種要將人拆吞入腹的兇狠感。
凱文聽著自己周身的骨頭關節咯吱直響,在復雜之余,還破罐子破摔地覺得,自己要是一直不動或許會被這頭蠢狼活活勒斷氣,要真斷氣了,是不是也不用心情復雜了……
奧斯維德啞著聲音低低道:“我夢見你死了……我卻什么都做不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不論是語氣,還是嗓音,聽著都讓人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好像也禁不住跟著難過起來。
凱文沉默了好一會兒,無聲地嘆了口氣,尷尬地在空中懸了半天的手,最終還是落到了略有些硬質的天狼皮毛上,如果奧斯維德恢復成人形,這姿勢會很像一個松松的擁抱。
年輕的皇帝也跟著沉默了很久,直到連呼吸都漸漸平緩下來,才又緩緩地開了口:“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凱文沒說話。
奧斯維德等了一會兒,又沉沉道:“我也不知道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甚至在這之前,我都覺得自己悶著也不錯,免得還要被你笑話。但是,我好像比我自己想的還要喜歡你……所以,我有可能得到回應嗎?”
一貫高傲的皇帝在說著這話的時候,聲音低緩極了。
凱文莫名想到他剛變成天狼的時候,那樣生而孤傲的猛獸,在你面前跪下前爪伏低身體,讓你跨上它的背。這樣的姿態由那樣的猛獸做出來,并沒有絲毫卑微的感覺,卻讓人無法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