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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維德貼著他的脖頸,低低地“嗯”了一聲,搞得凱文更僵了,這才撒開手抬起頭道:“已經快要凍得說不出話了,借你脖子的暖氣緩一緩。”
凱文:“……”
他不尷不尬地坐回到一旁,理了理衣服,而后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問道:“你剛才的夢話為什么是獸語?夢見什么了?”
奧斯維德皺著眉回想了一番,突然有些遲疑地開了口:“我不知道這僅僅是我臆想出來的一個夢境,還是曾經真的發生過……我夢見了我的母親,還有她的父母,而我那時候應該還小得很,甚至還沒會說話?!?
他想起夢中那個身材格外高大的中年男人,猶豫著道:“夢里,我的外祖父是個……巨獸人?”
“什么?!”凱文一愣,剛才的曖昧感瞬間被拋諸腦后,“巨獸人?”
如果是巨獸人……如果有巨獸人族的血統的話……
凱文突然想起之前班說的話——現在是六月底,已經到了貝坦日。在這一周里,所有的巨獸人都會被強制變回獸形。那么混血的呢?
他似乎明白了奧斯維德現在的身體反應都是怎么回事了,“你以前——你在看什么呢?”
凱文正打算問他以前有沒有過這樣的經歷,就發現奧斯維德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的左手手指,不知道在發什么呆。
“這里——”奧斯維德動了動他的無名指,表情一言難盡道:“為什么突然多了一小撮白毛?!?
被打斷了思路的凱文看都不看,順口道:“誰知道呢,發霉了吧。”
奧斯維德:“……”誰來把這個混賬東西叉出去?!
第47章
論給人添堵,凱文·法斯賓德閣下敢認第二,大概整個大陸都沒人能認第一。奧斯維德本來就有那么點兒不大不小的禮貌性潔癖,被他“發霉”這兩個字一堵,怎么看自己的手指怎么別扭,腦補之后更沒法直視。
他一言難盡地瞄上一眼,撇開臉,再瞄上一眼,又撇開臉,最后只能一言難盡地瞪著罪魁禍首。
凱文一臉無辜地回視:“怎么了?這季節潮濕氣重,長個霉有什么可大驚小怪的?”
奧斯維德忍無可忍地道:“你閉嘴吧。”
凱文挑了挑眉,嘴角藏不住的一點笑把這混賬玩意兒的惡劣本質顯露得淋漓盡致。
早就知道他不是個東西,沒想到在這種時候,他居然還能這么不是個東西。奧斯維德只覺得自己簡直腦子進了水才會對這樣的人……產生些別的想法。
當然,凱文也不是那種真的分不清情勢的人,他笑了一會兒,又良心發現似的道:“在下山崖之前,班被強制變回獸形態了,因為貝坦日到了?!?
盡管金獅國總體大環境對巨獸族人并不親近,歷任皇帝也對這個種族敬而遠之,至少在表面上是這樣的。但不代表他們對這些巨獸人的習性不了解,相反,正因為有過沖突和交戰,金獅國人對巨獸族人的一些特殊節日、禮儀以及習慣知道得非常清楚。
奧斯維德自然知道貝坦日是個什么情況。但是,他也同樣知道,巨獸人在尋找伴侶這個方面屬于非常排外的種族。準確地說本質其實不在于排外,而在于他們非常挑剔,以巨獸人族的眼光來看,其他族的人又矮小又瘦弱,身材體質都不怎么樣,真結合在一起,一個不小心對方骨頭斷了或者被壓死了怎么辦?
巨獸人族種族性的傻白甜特質和尊崇強者的本性在這種方面同樣發揮著作用,覺得為了他族人民能活得長久一些,也為了后代不論男女都依舊能成為天生的勇士,還是自己內部解決吧。
因此,巨獸人族的混血少得近乎于無。
在此之前,奧斯維德只知道每逢貝坦日,巨獸人族的無一幸免,全都得變身。但他從來沒有考慮過純血種和混血種的問題,更沒有想過,有一天,獨屬于巨獸人族的貝坦日居然會跟自己扯上關系。
“但是……剛才所說的只是我做的一個夢而已。”奧斯維德略微皺了皺眉,忍著“長霉”的不適,盯著自己的手指尖道:“夢境能說明什么呢?完全不能當做依據吧,畢竟我本身根本沒有對他們的記憶,連母親都不記得,跟何況外祖父母。”
他說著自己都覺得很荒謬。
凱文靠著墻壁放松著被奧斯維德勒了半天的手腳,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你們不是人手一本《后神書》么,信后神的人也不少,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后神書》里寫著一句話:不要把夢境當成一場無稽又荒誕的夢境,它總有來處。”
“……”奧斯維德先是愣了一下,接著表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只覺得他這一句話里含著好幾個意思,“什么叫‘你們’,你這口氣倒是把自己直接從種族里面摘出去了似的。不過——你還看《后神書》?”
“那倒不,有一回無意間在伊恩老管家的書上看到的?!眲P文說完又忍不住問了一句,“你這語氣很詫異的樣子,怎么?我不能看《后神書》?”
奧斯維德從鼻腔里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你這種恨不得能上天的人會看那種東西?后神相關的東西都太過溫吞了,我看著能直接昏睡過去,你能看得進去就有鬼了。不過——”
凱文對他說的那些未置一詞,只是在聽到“溫吞”這個詞的時候,表情略微復雜了一瞬,又很快放松下來問道:“不過什么?”
“我其實一直很好奇你對舊神的態度,你信舊神么?”奧斯維德說完,頓了一下,又面無表情地補充了一句:“別再扯什么你喜歡法厄這種鬼話了?!?
凱文聳了聳肩:“其實我一直不太明白你們所謂的‘信’是什么意思?他們的存在沒什么好懷疑的,所以你們的‘信’是指相信他們依然存在并且可以給予人們救贖和懲戒?”
“差不多吧……”奧斯維德除了是個法厄粉,對神祇并沒有什么格外的感覺,所以對其他人的信也只能理解個七七八八,“有些人在碰到不得解脫的苦難時,總要有個能支撐他們活下去的東西,畢竟在很多人眼里人的力量太小了,但神就不一樣了。況且這幾百年也確實夠亂的?!?
凱文撇著嘴角笑了一下,不是嘲諷,倒是略有點無奈,“挺能想的。要是這種含義的話,那我什么也不信,只信我自己。”
他這話說得其實非常不要臉,畢竟這混賬自己曾經就是個神。
“果然——”奧斯維德無聲地翹了翹嘴角:咱倆半斤八兩,一脈相承。
可見年輕時的法斯賓德閣下很容易在思想上潛移默化別人,斯文表皮下日天日地的芯子一不小心把三觀還沒成型的奧斯維德給帶歪了。
他其實很喜歡聽凱文說一些心里的想法,再瑣碎的都沒關系。大概因為凱文平日里總游走在老不正經地嘴欠和一本正經地干大事這兩個極端上,他但凡開口,要么是找打來的,要么是說正事,很少會提到跟自己相關的私事。
總而言之,就是不太生活化。
奧斯維德雖然一張嘴也不饒人,整天跟他互堵,但其實非常樂意看他在自己面前展露出生活化或者個人化的一面,挑食也好,吐槽一些人一些事也好。只要是別人看不到的一面,他就很喜歡。
這大概也挺有病的。奧斯維德在心里自我嘲諷了一句。
不過凱文顯然沒那個興致和耐心一直聊這些有的沒的,他的關注點很快又到了奧斯維德的身上。
“比剛才暖和點了?”他本想拽過奧斯維德的手看看那撮白毛怎么樣了,卻摸到了一手溫熱——至少手掌的溫度已經不知不覺恢復了正常,只是不知道會不會繼續升高,再重復一遍之前的寒熱交替。
奧斯維德“嗯”了一聲,說話的時候他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現在被凱文拉回來,才發現剛才還冷得周身僵硬如同冰棍的自己,已經慢慢緩過來了。
但要命的是……他手上的白毛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