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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點了點頭:“所以那些難民大多數都砂石化得厲害,我還見過幾個老人孩子全身都硬了,被家里人抬過來的。最慘的是一個女人,她丈夫那個頭比我可能還高一點,加上那一身腱子肉,分量可想而知,全身砂石化得除了臉能動,其他都不行。她硬是背著從鬼月森林那邊過來的。”
彼得越說越來勁,好一陣唏噓,好像平時板著臉在街上游的那人不是他一樣。
奧斯維德沉吟片刻,下了一道令。
第二天,各城鎮的邊郊用簡單的布帳搭建了難民集中處,設立的分水臺。所有逃過來的難民都需要經過集中處登記下名字和來歷,然后去分水臺領一份飲水。
于是這么一批人便就此暫住了下來。
金獅國有圣水的消息不脛而走,很快便招來了更多別國人。人員流動太過明顯,想不被注意都難。雷音城和沛達城兩座大城邦國以及周遭一些城邦小國的國王干脆派人送了前信,親自啟程來了。
唯有北翡翠國這邊拉不下臉面,老薩丕爾據說依舊在臥床,他疑心重,不喜歡生病的時候有其他人靠得太近,只相信自己的兒子,于是一切指令都經由他的小兒子博特傳達出來。
他沒法親自看到外面的情況,而博特又是個囂張的蠢貨,一連串指令下來,整個北翡翠國更亂了。
薩丕爾對有人逃難到金獅國求活命非常不能理解,覺得這是對國家的背叛,這是他極度不能容忍的。于是他一怒之下,搞了條封國禁令,勒令全國邊境一帶全部封鎖,禁止一切民眾越線。
奧斯維德聞言,下令讓駐守克拉長河的赤鐵軍精神點,照這個趨勢下去,保不齊薩丕爾什么時候發瘋咬人。
就在這些大小國都亂成一團的時候,被圈禁在寢屋好多天的凱文也出了點問題。
這天下午,外面暴雨不歇,偶爾有炸雷滾過,一驚一乍很不安定。奧斯維德在前廳議事的時候,左眼皮就一直跳個不停,總覺得有什么事要發生,他處理完難民的事情之后就匆忙往內院走。
就在他走在走廊上的時候,凱文的屋里傳來了辛妮亞的一聲尖叫,奧斯維德眉心一跳,立刻大步趕了過去。
屋子里,小姑娘抱著凱文的手臂,哭得滿臉眼淚,哇哇嚎啕。
凱文對付熊孩子很有一套,對付這種軟乎乎的小丫頭就十分沒轍。他頂著一臉頭大的表情,一邊拍著她毛乎乎的腦袋,一邊哭笑不得地安慰道:“誒——哭什么呢,別哭了,糊了我一手鼻涕,羞不羞?嗯?我這一手血都沒哭,你倒先嚎上了。”
小姑娘在短短幾天的時間里對他產生了深厚的感情,親昵程度大概僅次于她對她的黑臉舅舅。
被這混賬胡亂一通安慰,辛妮亞非但沒停,反而嚎的更厲害了。
凱文被她抱著的那條胳膊已經血肉模糊,手肘以下根本沒法看,手指皮肉已經掉光只剩了骨頭,仿若一只修長的雞爪。
怕她多看幾眼嚇的更厲害,凱文干脆捂住了她的眼睛。
小姑娘一邊掙扎著想要露出一只眼睛,一邊又企圖扒住凱文的胳膊,還害怕碰到他的傷口。手忙腳亂中哭得肝腸寸斷,好像爛掉一只胳膊的人是她自己似的。
“沒事,一會兒就好,我逗你玩兒呢。”凱文聲音還帶著一點笑意,雞爪似的手指屈伸了幾下,發出輕微的骨骼碰撞聲,好像這樣就能加快血流速度而后盡快愈合似的。
然而片刻之后,他的眉頭終于蹙了起來——非但這只手沒有要開始愈合的跡象,就連捂著辛妮亞眼睛的那只手也不太對勁了,從手肘開始裂開了幾道小口。
“恐怕你得出去找別人玩會兒了小姑娘……”凱文撤開了捂著她的手。
當他舉到一旁時,這只手也變得鮮血淋漓,皮肉俱失。
奧斯維德一進門時看到的就是這幅情景。
“怎么回事?!”凱文聽見他緊著嗓子問了一聲。
“來得正好,趕緊,把這丫頭拎走,鼻涕都快流到我骨頭上了。”一見有人來幫忙,凱文這混賬玩意兒松了口氣的同時,居然還開起了玩笑,“我這一身血都夠給她洗個澡了,讓她離遠點還不樂意。”
“撒手。”奧斯維德這人即便寵著誰,板著臉的時候也依舊很有震懾力,他伸手抱住辛妮亞,抹了把她的眼淚。
小姑娘一睜眼就跟她黑著臉的舅舅視線對上了:“……”
她扁著嘴抽噎了一聲,慫慫地放開了手。
凱文:“……”
奧斯維德三兩步把她抱到門口,遞給招來的女官,轉身就要回房間。
“法……法會不會死?”辛妮亞揪住他的袖子,嗚嗚咽咽地問。
“法?”奧斯維德正急,聞言一時沒反應過來。辛妮亞一般叫人只叫名字的第一個音節,叫姓還是頭一回。
他愣了一下,正要趕人,就聽屋里的凱文揚聲回了一句:“借你吉言。”
奧斯維德:“……”這混賬東西又開始不說人話了。
“疼——算了。”奧斯維德覺得自己大概是腦子有點不太清楚,居然下意識想問“疼不疼”這種廢話,手都不見肉了,能不疼么?可問出來這人絕對會一擺手來句:“撓癢也就這力道了。”
“勞駕關個門。”凱文懸著他那兩只雞爪子似的手,沖奧斯維德道:“別再把門外那些侍衛給嚇抽過去。”
奧斯維德背手關上門,然后又在貼近胸口的衣服口袋里頭摸了兩下,在一處隱秘的夾層當中摸出了一把鑰匙。
“鎖眼不是堵了么……”凱文沒反應過來。
他眨了眨眼,看著奧斯維德臭著臉走到面前來,眉頭緊鎖著低下頭,雙手懸著,似乎想碰又不知道該從哪里開始碰起。
“能把皇帝嚇得手抖,我也挺不容易的。”凱文又調侃了一句,將兩只手伸到奧斯維德面前,仿佛要嚇他似的動了動森白的骨頭,問道:“像不像啃干凈的雞爪?你要碰就碰吧,這骨頭還真沒什么感覺。”
“……”這種時候居然還有心思開這種玩笑,奧斯維德繃著臉白了他一眼。
他小心地捧住凱文的手骨,然后轉動他手上的鎖鏈,繞過被堵住的那個鎖眼,將鎖頭翻了一下,露出了下面一個更為隱蔽的孔眼,將手里的鑰匙插了進去。
“咔噠”一聲,手銬應聲而開。
直到他同樣小心翼翼地打開另一個手銬,凱文才一臉嘆為觀止的感嘆道:“你所有腦筋都費在這個東西上面了是吧?”
奧斯維德怕那些手銬再蹭上他的指骨,順勢收盤起來擱在一邊。他沒接凱文的話,只盯著他的雙手問道:“前兩天不是都已經不再出現傷口了么?今天這是怎么回事?”
這前兩天凱文身上任何大小傷口都沒有再出現過,奧斯維德甚至都以為他已經完全恢復了,本打算今天給他解禁,誰知現在又出現了這種情況。<script>chapter1();</script>